他转过身，往村里走。
石头还站在村口，抱着那卷帛书，脚边的草都快被他揪光了。看见林凡走回来，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过来。“叔，沈叔呢？”
“走了。”
“去哪儿了？”
“往东。去杀那些东西。”
石头愣了一下。“那你呢？”
林凡看着他。“我也去。”
石头的嘴巴瘪了瘪，和刚才一样。但他没说不让去，也没说要跟着。他只是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很久。“叔，你啥时候走？”
“明天。”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过身，抱着那卷帛书，一步一步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叔，那你今晚在家吃饭不？”
“在。”
石头咧嘴笑了。“那我让我娘多炖点肉！”他跑起来，跑得咚咚响，跑进院子里，喊声从灶房那边传过来。“娘——！叔明天要走——！今晚多炖点肉——！”
翠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更响了。
林凡走进院子，把那把长剑靠在墙根。剑身很长，靠在土墙上，剑尖戳在地上，在泥地里扎出一个小坑。他蹲下来，把怀里的圆盘取出来——圆盘还嵌在剑身上，取不下来，像长在上面了。中央那颗灰白色的珠子还在发光，很弱，很稳，像一颗还醒着的眼睛。
石勇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袋，点上。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都没说话。
抽完一锅烟，石勇开口。“明天走？”
林凡点头。“往东。”
“去多久？”
“不知道。”
石勇又点了一锅烟，抽了一口，吐出来。“石头那孩子，昨晚跟我说，他想跟你学本事。”
林凡转过头看着他。石勇没看他，看着墙根那把剑。“我说你叔自个儿还伤着呢，哪有工夫教你。他不听，抱着那本书蹲在门口，蹲到半夜。”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回来。”
石勇点点头，站起来，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转身回屋了。
晚饭很丰盛。翠花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腊肉，还煮了一锅红薯饭。石头坐在桌上，吃得飞快，吃了两碗又盛了一碗，吃得满嘴是油。林凡吃得不快，但吃得不少，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翠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吃完饭，石头把碗一放，看着林凡。“叔，你明天走，我送你。”
林凡点头。石头咧嘴笑了，跑回屋里，把那卷帛书抱出来，坐在门槛上翻。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叔，这书上有个东西，我以前没看见过。”
林凡走过去，蹲下来。石头把帛书摊开，翻到中间一页。那页上画着一座山，山很高，山顶有光，山下有一条河，河里有很多小鱼一样的东西在游。山顶的光照下来，照在那些小鱼身上，它们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林凡看着那幅画，眉头皱起来。这画以前没见过。帛书他翻过很多遍，每一页都记得，这页是新的，像自己长出来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问。
石头想了想。“今天下午。你从山上回来之后，我翻着翻着，它就出来了。”
林凡盯着那幅画。山很高，山顶的光很亮，河里的那些小鱼……他看着看着，忽然认出来了——那不是小鱼，是裂缝底下那些灰白的雾气。它们在河里游，被山顶的光一照，就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什么？他看不清。画得太模糊了。
他把帛书还给石头。“收好。”
石头把帛书合上，抱在怀里。“叔，这书是不是在给我指路？”
林凡看着他。石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它以前不这样的。你走了之后，它就开始变。今天又变了一点。”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石头点点头，抱着帛书跑回屋里。
夜很深了，林凡坐在院子里，把那把长剑横在膝上。月光照在剑身上，暗铜色的剑身泛着冷光。他把手贴在剑身上，感受着那股冰凉。丹田里的旋涡在转，很慢，但很稳。一丝力量从丹田流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手掌，从手掌流进剑里。剑身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闭上眼，感受着剑里的东西。它在深处，很暗，很沉，像一块还没烧透的炭。它在等，等更多的力量，等更多的魂。沈老三说，杀那些东西，把它们的魂喂给剑，剑就能亮了。
天亮得很快。
林凡醒来的时候，石头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把帛书绑在背上，手里攥着那根烧火棍，站在门口，像个小门神。看见林凡睁眼，他咧嘴笑了。
“叔，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