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丰缩在一处半塌房屋的阴影里,他怀里抱着几个黑面包和生肉,还有一小袋粗糙的盐巴,这是他今晚“熏肉”的借口,也是他传递信号的唯一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北城墙的方向。那里是铁炉要塞一直没有修复的巨大的豁口,虽然用临时堆砌的石块和原木勉强堵住,但依旧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弱点。
豁口附近,几队士兵举着火把,警惕地来回巡逻,他的篝火,必须足够隐蔽,却又足够醒目。
深吸了一口带着绝望味道的空气,陆谦丰动了。他利用废墟的掩护,熟练地避开巡逻队的路线,靠近了北城墙缺口下方一处角落。
他迅速而熟练地架起一个小小的火堆,特意挑选了几块潮湿的松木。点燃火绒,火堆升起,陆谦丰立刻将几块特意准备的、浸透了某种粘稠树脂的布团扔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烟雾伴随着火光滚滚升起,笔直地冲向黑暗的夜空!
成了!
陆谦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柱在夜色中仍然异常显眼的烟雾,心中疯狂祈祷:“看到它!一定要看到它!就今晚!”
然而,希望仅仅燃烧了不到一分钟。
“那边!有火光!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伴随着脚步声从豁口上方传来!
陆谦丰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反应极快,一脚踢向火堆边缘,试图将燃烧的柴火踢散掩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名铁炉要塞的士兵顺着豁口边缘滑了下来,手中的长矛直指陆谦丰。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一脚就狠狠踹在刚刚燃起的火堆上,火星四溅。
“妈的!又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高大士兵骂骂咧咧,用靴底用力碾着还在冒烟的灰烬,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点火!不准点火!你想把那些吃人的怪物引过来吗?!熏肉?熏你妈的肉!就你这点破肉,还不够那些畜生塞牙缝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嫌自己命长是不是?还是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另一个士兵也皱着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行了,布鲁诺,别废话了。赶紧灭了火。”
“呸!便宜他了!” 叫布鲁诺的士兵又用力碾了几下,确认火堆彻底熄灭,才恶狠狠地瞪着陆谦丰,“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点火!下次再犯,老子直接把你丢出城墙喂怪物!”
士兵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陆谦丰一个人僵立在冰冷的废墟里。未完全燃尽的树脂气味混合着灰烬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看着地上那堆被彻底踩灭、一片狼藉的灰烬,三天了!整整三个晚上!每一次点燃,每一次被粗暴地扑灭!每一次都伴随着这些麻木士兵的唾骂和鄙夷!
希望的火苗被无情踩灭,附肉魔……它们到底有没有看到前两次的信号?它们还会不会来?
如果它们没看到……如果它们放弃了交易……那刘梅的仇……王林余和孙小风……他们……。
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满到溢出来的负面情绪。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扒拉着冷却的灰烬,试图找出里面那几块他用来做幌子已经被熏得发黑的肉块,这是他仅存的口粮了。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默默地帮他拨开灰烬,将一块沾满黑灰的肉块捡了起来,递到他面前。
陆谦丰猛地抬头。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映入眼帘。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他的眼神疲惫,却带着一种陆谦丰在铁炉要塞其他人眼中从未见过的……复杂。
男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另外几块肉也找了出来,用手拍掉上面的灰,然后一股脑地塞到陆谦丰怀里。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陆谦丰的肩膀,动作很轻。
陆谦丰下意识地开口:“谢……”
男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听到陆谦丰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说道:“不用谢。看到你……就想起上一批被召唤出来的那些人了。他们……救过我的命。”
“好好加油吧,小子。这鬼地方,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谦丰抱着冰冷的熏肉,僵硬地站在原地。
药材店里,老者递给他低级恢复药剂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男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陆谦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之前只想着复仇,想着用这座要塞里所有人的命,为刘梅陪葬,作为交换王林余和孙小风活命的筹码。
他从未考虑过其他人,那些像药材店老者一样,或许也曾在绝望中给过别人一丝微光的人;那些像这个陌生男人一样,还记得上一批“消耗品”恩情的人,只会成为被卷入这场灾难的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