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哟!嗨哟!稳稳走!嗨哟!嗨哟!久久长!”
“夫家添丁又进宝,红鸾高照天地亮呐~~~~”
唱到“啼声响堂前”时,院里的婆姨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年轻后生们吹起口哨,孩子们不明所以,也跟着拍手雀跃。满院喜庆,沸反盈天。
最后,轿夫们齐声,“轿起!福起!人起!”
“万丈祥光随轿走,一路东风到白头!!!”
“走喽!!!”
“接新娘子去喽!!!”
欢呼声、口哨声、孩子们的尖叫笑闹声,与轿夫们雄壮的“吼”声,彻底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欢乐的、奔腾的洪流,冲出了老宅院门,涌上了门前的土路。
见轿子出门,唢呐班子的大号手,把铜号朝天一举,腮帮子一鼓,
“呜~~呜~~呜~~~~~”
“呜~~呜~~呜~~~~~”
两组三声长号,沉浑辽远,像从千年百前传过来的军令,穿透晨光,穿透黄土梁峁,往四野里荡开。
紧接着,唢呐齐鸣,吹的是《大接亲》。
那调子,高亢,嘹亮,喜气洋洋,却又透着一股子黄土高原上特有的、磨砺了千百年的粗砺和硬朗。
音符直愣愣在塬上无遮无拦地铺陈开来,震得人心口直跳。
鞭炮再次炸响,“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红纸屑满天飞。
。。。。。。
李乐和一帮伴郎们,坐进了那三辆黑色斯宾特。
头车是一辆系着大红绸花、后视镜上也飘着红绸带的红色路虎揽胜。
李枋被豆兰馨抱进车里,怀里抱着一只被捆住双腿的红冠金羽精神抖擞的大公鸡,他是“拴马娃娃”,抱着公鸡压车,讨个吉利。
“枋儿,坐稳了,回头到地方,你六爷爷让你干啥你干啥,听见没?”
“哦。”李枋点点头,一脸“重任在肩”的严肃。
之后一起去接亲的几位本家婆姨和姑娘们,纷纷上了后面的车。有人手里捧着几样物件,一方五花三层的好肉,寓意丰衣足食,一截连着泥的莲藕,寓意路路通顺,一只描金绘彩的聚宝盆,里面装着五谷杂粮,寓意财源广进,还有一个绣着福字的大红福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寓意福气满满。
车队缓缓启动,那顶十六人抬的大轿,跟着缓速而行的头车,被唢呐锣鼓簇拥着,浩浩荡荡,蜿蜒如一条红色的长龙,在黄土梁峁之间,向着东边那片被霞光染红的山梁,缓缓游去。
轿夫们随着曲子的节奏,迈开了步子。他们的步伐并非寻常行走,而是一种特有的、带着韵律的“轿步”,沉稳有力,使得肩上的喜轿起伏的幅度控制在一个优雅的范围内,既显颠轿的风采,又不至让轿中人感到不适。
阳光洒在轿夫们古铜色的臂膀和汗湿的额头上,闪烁着晶亮的光。
队伍刚下塬,拐上通往东山的乡道,路边便聚满了人。
岔口镇上的人,今儿都跟约好了似的,往这条道上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着娃娃的,开车的,骑着摩托车的,更有无数嬉笑追逐的孩童。他们挤在路边,伸着脖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瞧瞧,瞧瞧!这轿子,真真气派!这是谁家办事?这么大阵仗!”
“老李家的,西垣上老李家,李家长房娶媳妇儿!”
“李家长房?不是李泉么?二婚?”
“扯求呢,李家三叔的儿子。”
“哦,就那个,在城里,当大官儿的老三?”
“昂,可不,听说娶的是南高丽的大财主家的闺女。”
“那怎么不在城里办?”
“老宅在这儿,李家大爷爷埋在这儿,不来这办去哪儿办?”
“也是哈。啧啧啧,你看那轿子,十六抬的!那唢呐班子,啧啧啧,人比人得死……”
“看那些抬轿的,多精神!”
“唢呐吹得真带劲!”
“快看车里!那是不是新郎官?真俊!”
“哟,还有老外?真是开了眼了!”
那顶红色的大轿,被人群围观着,缓缓前行。轿夫们步子齐整,稳稳当当,轿子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像一艘红色的船,在道路上游动。
忽然,轿窗里探出一颗小脑袋。
李笙趴在窗口,小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路边那么多人,一点不怯,反倒兴奋起来。举起小胳膊,冲着路边的人群使劲挥舞,嘴里还喊着:
“我爸我妈结婚啦~~~~”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尖尖的,脆脆的,穿透唢呐声和鞭炮声,清晰地落进路边人耳朵里。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也有人问,“啥?爸妈结婚?这都有娃咧才办?”
“嗨,现在不都这样,先领证,等好日子再办婚礼。”
“这娃娃真好看。”
“娃娃,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