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微微挑眉,看向四叔,“压门?对答?”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地方有类似“拦门歌”、“开门利是”的习俗,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四叔咧嘴一笑,“放心,不是为难你。就是走个过场,图个热闹喜庆,也让娘家人瞧瞧咱们迎亲的诚心和礼数。你呀,稍安勿躁,等会儿里头问话,自有人替你答。你就,”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回头该你露面、该你掏红包的时候,我递眼色,你就大大方方地掏,别小气就成。”
李乐心下明了,这是带有表演和仪式性质,重点在“礼”与“闹”,而非真拦。点点头:“行,听叔安排。”
四叔转身面向院门,清了清嗓子,朗声朝院内喊道:“哎!!院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嫂子、姊妹们听着!西垣上老李家,择良辰吉时,特备凤舆鼓乐,诚心诚意,来迎娶府上千金!礼数周全,诚意满满,还请高抬贵手,开了这门,成全一桩美满姻缘呐!”
他声音洪亮,穿透门板,在喧腾的余音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内似乎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隐约的笑语和走动声。
喊完话,四叔不急着等里面回应,反而回头,冲着身后迎亲队伍里招呼,“引人的婆姨呢?来咧没有?”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和应和声。
“来咧来咧!”应声而出的是两位中年妇人。一位是四房的一位婶子,圆脸福相,笑容满面;另一位是六房的一位嫂子,眉眼利落,未语先笑。两人今日都穿着喜庆的枣红或绛紫色上衣,头发梳得光洁,显得格外精神。
她们便是今日迎亲队伍中专司引人通答的全福婆姨。
两位引人婆姨站到门侧,与四叔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点头,表示准备就绪。
这时,院内终于有了清晰的回应。一个同样爽利泼辣、带着笑意的女声隔着门板响起,拖长了调子,唱起了陕北民间酸曲的调子。
“哟,外头的贵客听分明~~~”
这调子一起,门外喧腾的人群不自觉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只听院内那女声继续唱道,词儿是本地流传的老调和即兴发挥的结合,带着泥土的鲜活与韵律。
“大门闩来二门关,三尺红绸挂门环!
今日我女子要起身,先把礼数问周全!”
“头一问:东山日头西山云,谁家的骡马谁家的人?
甚样的高门甚样的姓,敢来敲我家的龙凤门?”
四房婶子一听,嘴角就弯了起来。她侧头看了李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瞧好吧”的意味,随即,脖子一仰,立刻接上,同样拖长了调子,喜气洋洋,声音又脆又亮:
“哎~~~~!
天上的星宿配成对,地上的龙凤要成双!
东山日头是李家的亮,来的是十里八乡,李府的好儿郎!
高门匾上积善两个字,清风正气传四方,专来迎娶咱家的金凤凰!”
院内那女声不依不饶,抛出第二问,词儿里带着审视与骄傲。
门里静了两秒。李乐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似乎是门里那帮拦门的婆姨在交换意见。
六房嫂子趁着这空隙,凑到李乐跟前,压低声音说,“淼,准备着点儿,一会儿该掏钱了。
“诶。”李乐点点头。
门里又传来声音,这回换了一个人,嗓子更尖更亮,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二问来!
黄河水涌九道弯,看不见新人我心不安。
你夸他高门是虚名,新郎官长得甚样范?
是黑是白是俊是憨,可能配上我家的女天仙?”
这次是六房的嫂子抢着接话,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美,还带着本地特有的生动比喻。
“莫说黄河水不清,咱新人比水还精神!
羊肚肚手巾白生生,眉眼亮过天上的星!
身板好比崖上柏,笑容像那日头升!
俊得那山丹丹花都低头,是咱上郡好后生!”
围观的乡亲们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有人低声议论:“这婆姨嘴皮子利索!”“唱得比戏文还好听!”
伴郎堆里不知谁“噗”地笑出了声。
李乐侧头一看,是张凤鸾。他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小雅各布站在他旁边,一脸茫然,显然没太听明白唱的是什么,只是跟着众人点头。
“笑什么?”李乐问。
张凤鸾笑道,“羊肚肚手巾……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喜庆?”
“就是,兰花花?”
“安红,额想你想滴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一群人都乐,
李乐没理这帮玩意儿,目光又落回那扇门。
院内似乎也被这回答逗乐了,传来隐约的笑声,接着第三问抛出,调子变得稍缓。
“三问来!
光有副好脸不算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