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娃真是好福气!”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伴郎堆里,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又赶紧捂住嘴。
张凤鸾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田宇,“哎,看见了没?那秃子,看傻了。”
田宇嘿嘿一笑,“换你你也傻。”
赞美声、感叹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凉水,瞬间在厅内厅外炸开。
许多年轻后生看得呆了,被身边长辈笑着拍打才回过神来,脸上臊得通红。女眷们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新娘子的嫁衣多么华贵,凤冠多么精致,容貌多么出众,语气里满是羡慕与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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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惊艳赞叹声中,厅内靠前些的位置,几位年纪颇长的本家老人,尤其是几位七八十岁、须发皆白、被小辈搀扶着前来观礼的那些,在看清大小姐面容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他们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张被凤冠霞帔衬托得愈发清艳、端庄气度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愕与回忆交织的复杂神色。
“老四,你瞅瞅……你仔细瞅瞅……这新媳妇……这眉眼,这气度……像……像不像……”
“像谁?”旁边的老人耳朵有些背,凑近了些,大声问。
“大奶奶。”
“呃,……像!真像!尤其是这眉毛眼睛,这抿着嘴的神气……还有这一身打扮……刚才盖着盖头还不觉得,这一揭开……活脱脱就是……”
旁边另一位耳朵稍灵些的老太太,也侧耳听着,闻言忍不住插话,“你们是说……长房那位……大奶奶?”
“可不就是么!我年纪小些,大奶奶走的时候,我也就十来岁,记事了。那模样,那做派,一辈子都忘不了……刚才新娘子一进来,那身段,那走路的样儿,我就觉着眼熟……这盖头一掀开,太像了……尤其是戴上这凤冠,穿上这霞帔……简直,简直跟当年大奶奶进家门时……不,比大奶奶当年,还要……还要贵气些。”
“大奶奶是大家闺秀,可那是旧时候了。这新娘子……这通身的气派,像是……像是骨子里带来的,比画上的人还像画上的人。铁矛那……”
“嘘~~~~”
几人都住了嘴,可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转向侧前方端坐着的李铁矛。
李铁矛依旧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从新人进门,到拜堂,到挑盖头,他一直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那笑是欣慰的,是开怀的,是看着后辈成家立业的满足。
可当那红盖头掀开的瞬间,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望着那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又深刻的影像隐隐重叠的大小及,望着她与侄子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祝福的身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是恍惚?是慨叹?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嘴角依旧噙着笑,目光在大小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李乐脸上,再到那满堂的红色,高烧的红烛,最后,落回自己放在膝上,轻轻摩挲着手指,眼圈,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几不可察地,微微红了一瞬。
那红色极淡,很快便被眨动的眼皮掩去,快得仿佛只是烛光跳动造成的错觉。
随即,老爷子又恢复了那乐呵呵的模样,甚至抬起手,跟着众人一起,用力鼓起掌来,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好!”
周围的喧腾更甚。新人已被众人簇拥着,开始进行下一项仪式。那几位老人的低语,也淹没在了更大的声浪里,无人再留意。
拜堂礼成李乐和大小姐被众人簇拥着,向楼上布置好的新房走去。
“入洞房喽!”
“走走走!看新娘子去!”
“赶紧的!闹洞房去!”
年轻人们尤其兴奋,簇拥着,嬉笑着,就要往新人身边挤。
早有本家几位年长有威望的婶子、嫂子笑着拦在前面:“急什么!急什么!新人累了半天,先让人歇歇脚,喝口水!闹洞房有你们闹的时候!”
红绸依旧连在两人手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楼梯上铺了红毯,扶手缠了红绸。
每一步踩上去,都软绵绵的。身后是喧天的热闹,身前是通往新房的、相对安静的楼梯。两人并肩,一步一步向上。
大小姐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身旁的李乐,又似乎越过他,掠过这满屋满眼的红,掠过高悬的灯,掠过那些含笑或含泪的面孔,最后,落在这座老宅深沉的门廊、坚实的梁柱、以及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质楼梯扶手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那感觉难以言喻,却清晰无比。
仿佛……一直若有若无笼罩着她的、某种无形的“注视”,在刚才盖头掀开、礼成的那一瞬间,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消散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被李乐带进这座老宅时的感受。那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