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撤下,李晋乔回房拎出那只半旧的还印着“长安铁路局”字样的乘务包,瞧着竟比来时还瘪了些,一大家子人便都送到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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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先是抱着李笙李椽又亲又疼的,说了一大串儿的许诺,这才放下俩眼泪汪汪的娃,和俩老太太说几句,又对李铁矛、李钰告别,这才和曾敏、李乐还有大小姐上了李泉开过来的一辆丰霸。
付清梅立在门楼的阴影下,望了那车消失的方向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与旁边的张稚秀不经意间一碰,什么都没说,又都收回。
张稚秀没言语,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付清梅不紧不慢地跟着张稚秀进了西屋,反手将房门虚掩了。
两人在临窗的炕上坐了。张稚秀拎起炕桌上的茶壶,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付清梅面前。
付清梅端起来,不忙着喝,只捧着那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摩挲着杯壁上凸起的梅枝纹路。
半晌,付清梅才开口,“那边怕是要起风了,你比我看得清爽。”
她没明说“那边”是哪儿,但张稚秀显然听懂了。
老太太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鼻端,嗅了嗅那氤氲的、略带陈味的茶香,才慢悠悠道,“起风不起风的,我这老眼昏花的,可瞧不真亮。就算瞧见些,也多是浮皮蹭痒,当不得真。”
付清梅抬眼,目光在张稚秀沉静的脸上停了停,“算了吧。在沪海滩头一百多年,什么样的云彩底下藏着什么样的雨,还能瞒得过你去?”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那地方,水深浪急,能在那里盘恒百年的,说是根深叶茂也不为过。
张稚秀抿了一小口茶,任那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滚了滚,才咽下。
她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明净的蓝天,淡淡道,“云彩见得多,也不定就看得透漩涡。我这把老骨头,离得远了,听见的雷声,传到耳朵里也走了样。倒是不比有些人,占着天时,守着地利,瞧得真切。”
“天时,地利……”付清梅重复着这两个词,捧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语调平平,“那,人和呢?”
张稚秀收回目光,落在付清梅脸上。
两个老太太,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经霜的古剑,一个面庞圆润,目光却沉静如深潭古井。
目光在空中静静交会了片刻,谁也没移开。
终于,张稚秀那总是显得过分平静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停在嘴角细微的纹路里,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圈漾开,藏着只有她们这般年岁、这般阅历的人才能懂的、无尽的机锋与慨叹。
她没回答“人和”的问题,只伸出手,用那枯瘦却稳定的手指,将付清梅面前那杯渐凉的茶,往她手边,轻轻地,又推近了一寸。
窗外的笑声又近了,大概是孩子们追着什么跑过了廊下。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俩老太太的身影投在地上,一东一西,隔着一张炕桌的距离。
不多不少,正好能看清对方,又不必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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