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长子邓秀小心翼翼地呼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身旁的太鸾、赵升、孙焰红几员心腹大将,也都面色凝重,盔甲残破,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未散的惊悸。
邓九公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狼藉:“奇耻大辱!老夫纵横疆场半生,何曾吃过这等败仗!”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愤与绝望,“损兵折将也就罢了…可我的婵玉!我的玉儿啊!她…她究竟…”后面的话哽在喉头,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眼圈通红,虎目中竟泛起浑浊的泪光。“如今我们像那撞进篱笆的羊,进不得,退不得!天杀的姜子牙!天杀的西岐!”
太鸾强打精神,抱拳道:“元帅,当务之急,一面速派快马向朝歌告急求援,一面…一面加派人手,务必探明小姐下落!”
“探?往哪里探?茫茫岐山,西岐壁垒森严…”邓九公颓然摇头,正自绝望神伤。
就在这时,辕门外一阵骚动。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传令兵带着极度惊疑的呼喊冲进大帐:“报——元帅!小…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帐内众人霍然抬头,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小姐单骑而归?”邓九公猛地站起。
“不…不是!”传令兵声音都在抖,“小姐…她…她带着一支人马,打的…打的是西周的旗号!就在辕门外候令!”
“什么?!”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邓九公脑中一片空白。太鸾、邓秀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西周旗号?婵玉她…投敌了?!
一股混杂着狂喜、愤怒、惊疑、恐慌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邓九公的心防,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令!让她进来!”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他死死盯着大帐门口,手心全是冷汗。
辕门沉重地开启。逆着将落的斜阳,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她,邓婵玉。
那身熟悉的红色劲装,衬得她面容更加白皙,甚至透着一丝清冷。只是,那身衣服换了样式,不再是商军的制式,带着明显的西岐印记。更刺眼的,是她身后那面猎猎作响的“周”字大旗!
她一步步走来,步履沉重,纤弱的身影在空旷的中军大帐里显得格外孤绝。没有看父亲身后的兄长和将领一眼,她径直走到帅案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跪,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邓九公心上!他骇得魂飞魄散,三两步抢下帅位,伸手去扶:“玉儿!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谁欺负你了?告诉爹!”
婵玉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冰冷而决绝的清醒。她没有起身,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字字如刀,刺向她的父亲:
“父亲…孩儿…孩儿不敢说…”
“说!”邓九公急红了眼,心疼又愤怒,“爹给你做主!天塌下来有爹顶着!是谁?是不是西岐那群贼子欺辱了你?!”
婵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悲愤:
“欺辱?孩儿乃深闺弱女,若非父亲…若非父亲您平白失言,将我当作一枚棋子,轻许给那土行孙!又怎会弄巧成拙,给了姜子牙可乘之机?!”她控诉着,将矛头直指邓九公,“他们设计将我擒入西岐,兵临城下,强权相逼…女儿…女儿失身受辱,已成土行孙之妻!追悔莫及啊父亲!”
“轰——!”邓九公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魂魄都似要飞散!他精心策划的“诱婚计”,竟成了葬送亲生女儿的清白、亲手将她推入敌营的催命符!
婵玉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痛楚更深,语气却更加急促清晰,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锋利:
“事已至此,女儿失身事小!今日冒险回来,只想保全爹爹性命!父亲,您睁眼看看天下大势吧!纣王无道,天下人心尽归西岐!三分天下,周已得其二,此乃天命所归!闻太师如何?魔家四将如何?十洲三岛的仙神又如何?还不是都灰飞烟灭!逆天而行,绝无胜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冷酷地剖析着利害:
“父亲您当日以女儿为饵,轻许敌国,姜丞相亲自入营行礼,天下皆知!纵使您今日说是‘赚计’,谁人会信?朝歌那边只会认定您通敌卖国!损兵折将,辱没国威,回去等待您的,不是刀斧手,就是炮烙柱!而我呢?”她凄然一笑,“我是奉父命‘归适良人’,名正言顺,并非私奔苟合,父亲您…您也治不了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