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西侧,巨大的校场空旷死寂。方才还隐约可见的日头早已被不知何时聚拢的厚重铅云彻底吞没,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光,压得人喘不过气。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面干燥的尘土,发出呜呜的低鸣。
韩荣裹紧身上的紫袍,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远远站在点将台的石阶下,皱眉看着场中那两个披散开满头黑发、仗剑而立的儿子。那纸糊的风车,在他们手中显得愈发脆弱可笑。
“装神弄鬼…”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充满怀疑与不安。
场中,韩升、韩变兄弟二人已各踞一角。韩升左手高擎那奇异纸风车,右手紧握一柄寒光凛凛的青铜古剑。兄弟俩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奇异同步的韵律在他们周身悄然流转。
下一瞬。
低沉、晦涩、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古老咒言,同时从兄弟二人口中响起。那声音初时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无数冰冷的蛇虫在岩石缝隙中摩擦爬行,丝丝缕缕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鼓,激起一层层寒栗。咒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渐渐竟压过了呜咽的风声,在空旷的校场上空盘旋回荡!
呼——!
平地陡然卷起一股阴森刺骨的旋风!那风毫无征兆,打着旋从韩升、韩变兄弟二人脚下腾起,瞬间将地面的枯草碎石卷上半空。强劲的气流撕扯着兄弟二人披散的墨黑长发,发丝狂乱舞动,如同墨色的火焰在风中燃烧。他们身上的劲装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妖风撕碎!
韩升高举纸风车的左手猛地向下一顿!
嗡——!
那看似脆弱不堪的白纸风车,中央那根细木竿竟发出一声奇异的震鸣,仿佛骤然活了过来!风车中央的转盘应声而动,开始缓缓旋转。起初极慢,如同生涩的磨盘,但仅仅一两息之后,旋转之势骤然疯狂加速!
呼!呼!呼!
纸风车转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白色虚影!那盘踞其上的四面小小纸幡,符文印记在高速旋转中扭曲变形,化作一片诡异的流光!幡面上“地、水、火、风”四个朱砂古字,更是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仿佛四个燃烧的眼瞳在虚空中睁开!
轰!
转盘之上,一股赤红烈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那火焰并非凡火,色泽暗沉如凝固的岩浆,带着焚灭一切的毁灭气息,瞬间将半边灰暗的天穹染成一片妖异的赤红!同一时间,更加凛冽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啸汇聚而至,竟与那妖异的火焰纠缠在一起,形成无数条咆哮的风火龙卷,疯狂撕扯着校场上方凝固的空气!
“啊——!”远处观瞧的亲兵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那翻滚的赤红火云与咆哮的阴风之中,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寒光骤然绽放!无数道、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寒光刃影凭空凝现!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或狭长如柳叶,或厚重如断头闸刀,或弯曲如毒蛇獠牙,每一道都闪烁着刺骨的锋锐和死亡的惨白光泽!这数以百万计的刀刃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狂暴混乱、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毁灭韵律的方式,在火云与阴风组成的巨大漩涡中急速盘旋、切割、飞舞!刃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毁灭的狂潮,如同亿万冤魂在炼狱深处发出的无尽嚎哭!
视野所及,整个校场上空已彻底被翻滚的火云、刺骨的阴风和无边无际的杀戮刀锋所覆盖!大地在震颤,天空在呻吟!那恐怖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要将整个天地都搅碎吞噬!
“吾命休矣!”韩荣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天灵盖,眼前一黑,双腿瘫软如泥,若非死死抓住旁边一名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亲兵臂膀,整个人便要当场软倒在地!他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空中那片疯狂旋转撕裂一切的刀锋地狱,肝胆俱裂!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这位镇守雄关的总兵大人,竟被眼前这恐怖景象生生吓得失禁了!
“收!”
一声断喝如惊雷乍响,穿透了那令人癫狂的锐啸!
韩升右手倒转剑柄,狠狠撞在那疯狂旋转的纸风车中心木竿下端!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如同巨鲸吸水。漫天翻滚咆哮的烈焰、阴风、百万寒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那毁灭的漩涡骤然向内坍缩、凝聚,只一刹那,所有的异象——火、风、刀——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露出灰蒙的死寂底色,仿佛刚才那焚天煮海、刃断苍穹的景象只是一个可怕的幻觉。只有校场中央地面上残留的几道深深的、如同巨大野兽抓挠过的焦黑灼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一刻的真实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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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呜咽的风声都彻底停止了。
韩荣瘫软的身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