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杀声、残肢断臂在火光中翻飞。
流寇刻意不将民兵杀绝,而是像赶羊一样,用刀背和长矛逼着那些民兵更加疯狂地冲击洪承畴的军阵。
“洪大人,顶不住了。”
一个千户满脸是血地挤到洪承畴马前,声音带着哭腔。
“这些百姓全疯了,我们的兄弟被他们缠得死死的,刀都挥不开。”
“流贼就躲在百姓后面捅暗刀子,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洪承畴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千余守军就会被流寇和溃民硬生生耗死。
到时候,宜州城门一破,里面那几十万人全得陪葬。
城楼上,风更大了。
吹得朱敛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看着城下胶着的战局,看着洪承畴在乱军中左支右绌的狼狈模样。
没用的。
朱敛的脑海中异常的冷静。
他看透了眼前的死局。
老百姓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一旦炸营,任何战术调度都是放屁。
洪承畴虽然有威望,但在这些快要被吓破胆的难民眼里,他不过是个穿红袍的官老爷。
老百姓不相信他能挡住流寇,更不相信这支被挤成一团的守军能保护他们。
他们不知道敌人的底细,不知道对面的流寇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在未知和死亡的威胁下,恐慌是必然的。
想要让这群已经吓疯了的羊重新变成吃人的狼,就必须给他们找一根主心骨。
一根能够彻底钉死在这片战场上,让他们坚信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的主心骨。
而放眼这宜州城内外,能充当这根主心骨的。
只有一个人。
朱敛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城楼上亮得有些吓人。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决绝。
亲卫统领浑身打了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在。”
“去,把朕的甲胄取来。”
朱敛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单薄的披风,扔在地上。
“牵朕的战马,立刻。”
亲卫统领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皇上。您万乘之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皇上。城下贼势浩大,那是刀枪无眼的修罗场,您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大明就完了啊。”
亲卫统领带着剩下的亲卫跪在朱敛面前,并不执行命令。
“属下求皇上了,洪承畴能顶住的,实在不行,咱们紧闭城门死守也是可以的,陛下何苦冒险。”
“放屁。”
朱敛猛地起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亲卫统领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脸部肌肉因为愤怒和极度的理智而微微抽搐。
“你看看下面,守得住吗。”
“民兵一溃,大军必乱。城外那几万青壮若是全被流贼裹挟了攻城,宜州城能撑过今晚吗。”
“朕告诉你,现在这群百姓就是一群迷路找不到娘的羊羔。”
“只有朕站出去,只有他们亲眼看到大明的皇帝跟他们踩在同一片泥地里,他们才会相信,老婆孩子是真的有救,那几亩田地也是真的。”
朱敛一把将亲卫统领甩开,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斜指着地面,声音如同敲击在寒冰上的铁锤。
“去拿甲。再敢废话,朕现在就斩了你。”
亲卫统领看着朱敛那犹如择人而噬的猛虎般的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风风火火地冲下了城楼。
一炷香的时间后。
宜州城那两扇厚重包铁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轰鸣声中,缓缓向两边拉开。
最先冲出城门的,不是军队,而是一杆旗。
一杆高达数丈、旗杆粗如大腿的明黄大旗。
狂风卷过,大旗在半空中轰然展开。
金丝绣就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与夜色的映衬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煌煌天威。
龙纛。
大明皇帝亲临战场的绝对象征。
紧随着龙纛冲出来的,是朱敛的贴身亲卫。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京营精锐骑士,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中央那一骑。
朱敛身披金漆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胯下是一匹神骏异常的纯黑战马。
甲片碰撞发出冰冷而肃杀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朱敛没有选择在后方安全地带停留,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