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死死盯着右翼那道被撕裂的口子,以及远处正在黑暗中疯狂逃窜的数十个模糊背影。
“朕费了半个多月的谋划,不惜拿自己的命做局,是为了杀多尔衮,不是为了这个黄口小儿。”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你们为了救朕,乱了阵脚,把正主给放跑了。”
黑云龙和赵率教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们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为了阻挡多铎的亡命冲锋,不知不觉间竟然抽调了困住多尔衮的兵力。
他们自以为护驾有功,却亲手砸碎了皇上精心布置的铁笼。
多铎虽然是一员猛将,是大清的十五贝勒,但在朱敛的战略版图里,一百个多铎,也抵不上一个多尔衮的威胁大。
多尔衮是不世出的枭雄,只要他活着,大明在辽东的局势就永无宁日。
“臣等万死。”
黑云龙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还跪着干什么。”
朱敛一把揪住黑云龙胸前的铠甲,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双目中闪烁着暴怒的火光。
“带着你们的人,给朕追。多尔衮的马力已经耗尽,就凭他身边那几十个残兵,跑不了多远。”
朱敛猛地一把推开黑云龙,厉声喝道:“快去追,不论如何,今天都不能让他跑了。”
“末将遵旨。”
黑云龙和赵率教双目赤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坐骑旁,翻身上马。
“左翼右翼,全军听令,随我追杀多尔衮。不留活口。”
明军的阵型瞬间变换,留下一部分人清理谷底残存的正白旗建奴,黑云龙和赵率教则带领着最精锐的骑兵,踩着泥泞,顺着多尔衮逃跑的轨迹狂追而去。
此时,落雁谷的谷口方向。
侯世禄的两万大军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下来,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火把的火光将谷口映照得一片通明,大明边军的鸟铳手和弓箭手已经列阵完毕,只等残存的建奴撞上来。
多尔衮在几十名亲兵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谷口边缘。
前方,是侯世禄密密麻麻的军阵;后方,是黑云龙和赵率教犹如疯狗般的追兵。
“主子,没路了。”
一名巴牙喇牙喇额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里带着决绝。
多尔衮看着前方那犹如铜墙铁壁般的明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回想起刚才多铎战死的惨状,眼底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清的勇士,没有被困死的。”
多尔衮一把夺过身边亲兵手中的长枪,死死咬着牙关,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凿穿他们,冲出去。”
几十名最精锐的白甲巴牙喇,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他们根本不需要多尔衮下令,自发地结成了一个锋矢阵,将多尔衮死死护在最中间,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直直地撞向了侯世禄的防线。
“砰砰砰。”
明军的鸟铳在雨后虽然受潮,但依旧爆发出了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巴牙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但他们竟然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地用尸体压塌了明军前排的拒马。
“挡住他们,那是建奴的大鱼。”
侯世禄在后方大声怒吼。
明军的长枪手齐刷刷地刺出。
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多尔衮身前的巴牙喇完全放弃了兵器,他们张开双臂,任凭明军的长枪刺穿自己的身体。
在枪头入体的瞬间,他们死死地抓住枪杆,用体重的惯性将明军的长枪手往前拖拽,硬生生地在密集的枪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肉通道。
“为了大清,主子快走。”
一名亲兵被三杆长枪挑在半空,依然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斩马刀掷出,砍翻了前面的一名明军总旗。
多尔衮紧咬着牙,眼泪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他踩着亲兵们的尸体,借着那一丝用命换来的缝隙,带着仅存的十几个骑兵,硬生生地从侯世禄的包围圈边缘凿穿了过去。
后方。
朱敛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多尔衮即将撕开防线,心头的焦急如同火烧一般。
通州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上一次,也是在这般必死的绝境下,多尔衮凭借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狡猾和运气逃出生天。
他是个现代人,他太知道历史的惯性有多可怕。
如果今天再让多尔衮跑了,那他这半个月来的所有谋划,这几千将士在泥潭里的血战,都将大打折扣。
“牵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