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
这两位大明军方的擎天之柱,此刻皆是面沉似水。
他们没有看朱元璋,而是对着龙椅方向,对着那个抱着尸体、已经化作雕像的女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皇后娘娘……”
徐达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徐达,有一事不明。”
“臣,李文忠,亦有一事不明。”
他们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徐达和李文忠的出列,像两块巨石投入了刚刚泛起波澜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大明军界的泰山北斗身上。
他们想干什么?
当着皇帝的面,不向皇帝问话,反而去问皇后?
这本身就是无声的态度。
朱元璋的心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徐达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知道,徐达不仅是他的同乡、他最倚重的将领,更是朱枫名义上的岳父。
在这个当口站出来,绝不会是替他说话。
“魏国公有何不明,但讲无妨。”
开口的,依旧是马皇后。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冰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母亲,她的身上,散发出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冷肃。
她不是坐在那张象征皇权的龙椅上,而是她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公理。
徐达直起身,这才缓缓转向朱元璋,但他的姿态依旧是恭敬的,只是那恭敬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臣戎马一生,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臣只知道,兵就是兵,将就是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而清晰。
“陛下刚才所言,秦王殿下麾下有三十三万大军,只知秦王,不知朝廷。这一点,臣……不敢苟同,但也不尽否认。”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徐达这是什么意思?
半承认半否认?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王殿下治军之能,天下无双。”
徐达继续说道,“他麾下的兵,确实对他敬若神明。因为殿下与他们同吃同住,身先士卒,赏罚分明。将士们跟着他,有肉吃,有仗打,能封妻荫子,能保家卫国。所以他们信服他,拥戴他。”
“这支军队,是大明的利刃,是镇守国门的屏障。它之所以是利刃,而不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只有一个原因。”
徐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元璋。
“那就是,握着这把刀的人,是秦王殿下!是他用自己的忠诚和军魂,约束着这三十三万头猛虎!”
“可现在……”
徐达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沉痛,“陛下,您亲手……杀死了那个唯一能握住这把刀的人!”
“那么臣想问陛下,”
他的话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现在,刀已出鞘,握刀人已死,这三十三万大军,这三十三万头猛虎,该由谁来约束?”
“群龙无首,虎出牢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陛下……您想过吗?”
“若乱武天下,谁还能钳制他们!”
徐达的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在指责朱元璋滥杀亲子,但他提出的问题,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加致命!
他从一个纯粹的军事战略角度,揭示了一个被朱元璋的猜忌和愤怒所掩盖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恐怖事实!
如果说,之前百官们还只是在为皇家的伦理悲剧而震惊,那么现在,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啊!
朱枫死了!
那三十三万大军怎么办?
他们之前有多崇拜朱枫,现在就会有多愤怒!
他们的忠诚对象没了,这支庞大的、百战百胜的军队,会变成什么?
他们会为谁而战?
他们会把刀锋,指向谁?
“魏国公所言极是!”
脾气火爆的曹国公李文忠,不等朱元璋反应,立刻上前一步,洪声道:“陛下!您当那些兵是什么?是地里任人收割的庄稼吗?错了!”
李文忠作为朱元璋的外甥,说话远没有徐达那么顾忌。
“那三十万幽州铁骑,都是在跟北元鞑子的死战中活下来的悍卒!他们杀人,眼都不会眨一下!那三万大雪龙骑,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他们只认秦王一个主子!”
“在他们眼里,秦王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神!”
“现在,您把他们的天给捅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