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兴又叫住了他。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徐妙云的性子,他有所耳闻。
外柔内刚,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硬拦,恐怕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万一她在宫门外闹起来,被外面那些惶惶不安的士兵和百姓听到了,那影响就更坏了。
“算了。”
周德兴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亲自去一趟,把她‘请’进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亲兵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指挥使大人的意思。
这不是请,是押送。
“是!卑职明白!”
亲兵立刻带着一队人,匆匆赶往承天门。……
承天门下,徐妙云已经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抖,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
终于,那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
一队禁军,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周德兴的那个亲兵校尉。
“徐大小姐,让您久等了。”
校尉走到徐妙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周大人有令,请您随我入宫面圣。”
徐妙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就朝着宫门走去。
当她走过校尉身边的时候,那校尉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大小姐,宫中规矩,入宫者不得携带任何利器。您手里的这条白绫……恐怕不能带进去。”
校尉的目光,落在了徐妙云紧紧攥着的那条白绫上。
这条白绫,就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用来追随朱枫的工具。
她怎么可能交出去。
“这是我的东西,与你何干?”
徐妙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小姐,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校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您要是实在喜欢,等您出宫的时候,卑职再还给您就是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抢。
“滚开!”
徐妙云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她将那条白绫,迅速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死死地打了一个结。
“我今天就算是死,它也得陪着我!谁敢动它,我就先咬死谁!”
她像一头被惹怒了的母狮,双眼通红地瞪着眼前的禁军。
那校尉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千金小姐,竟然有这么大的煞气。
他带来的那些士兵,也都被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徐大小姐,您这是何必呢?”
校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那就别办!”
徐妙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带我去见陛下!现在!立刻!马上!再敢啰嗦一个字,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宫门前!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我爹交代!”
她这是在耍无赖。
但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有效的方法。
果然,那校尉一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要是真把徐达的女儿逼死在宫门口,那他也不用活了。
“算……算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她进去!”
他想好了,反正只是带她到奉天殿门口。
殿前还有侍卫,还有太监。
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处理她。
自己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把命搭进去。
徐妙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座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城。
从承天门到奉天殿,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御道。
往日里,这条路上总是人来人往,太监、宫女、官员,络绎不绝。
可是今天,整条御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徐妙云走在这条路上,两旁的宫墙,两座巨大的山,向她压了过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跟着父亲入宫时,和朱枫在这里相遇的情景。
那时候,他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在这里“偶遇”她。
有时候是说自己刚从父皇那里挨了骂,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有时候是说自己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要拿给她看。
他的借口总是很拙劣,但他的眼神,却总是那么真诚,那么热烈。
那时候的她,总是会害羞地低下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以为,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