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转过身，背对着幕布，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影子被投影仪的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白墙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各位，”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过去的十一个小时里，我们讨论了联邦的架构、权力分配、军事指挥体系、资源调配机制、环境标准、人权保障、文化遗产保护——所有这些，都很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们没有讨论。”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团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是因为天使要打过来了吗？”
她自问自答：“是。但不止。是因为饕餮还在太阳系外围吗？是。但不止。是因为卡尔在研究什么虚空引擎、学术研究吗？是。但不止。”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我们团结，是因为——”
她抬起手，指着窗外。
窗外是北之星的废墟。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扭曲的钢筋，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瓦砾。远处，起重机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工人们还在加班，赶着在天亮前把又一批废墟清理干净。
“是因为那七亿条命。”
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因为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母亲，那些抱着孩子遗体发呆的父亲，那些在瓦砾中寻找亲人遗物的老人。”
她的眼眶红了：“是因为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无声地流泪。
凌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幕布。
她拿起遥控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她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每一个字刻进墙壁里。
【人类万岁！】
这四个字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凌寒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写。
【承认吧，你根本无法忍受那些奇形怪状的异星人。】
她的笔锋很重，重得像是在用刀刻。
【它们与我们不同。】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无法忍受什么？”她问，然后自己回答：“我们无法忍受——它们对遗体的不尊重。”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低沉得像是在念一段悼词。
“今天，它食用你家人的尸体——”
她的手指在幕布上划过，指向下一行字。
【今天它食用你家人的尸体，明天，它就会把你作为食物。】
“这不是猜测。这不是危言耸听。”她的声音在颤抖：“身为冥河兽体的饕餮，它们的生物特性决定了它们只能以碳基生命为食。”
“它们不吃植物，不吃合成食品，它们只吃肉。而人类的肉，对它们来说，是最好获取的蛋白质来源。”
她停顿了一下。
“那些在战场上失踪的人——那些我们找不到遗体的战友、亲人、同胞——”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美国将军的手在发抖，握着的钢笔在指尖颤抖，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他的儿子，海军陆战队上尉，纽约保卫战阵亡，遗体至今没有找到。
会议室里有人干呕了一声。
凌寒继续写。
【你无法忍受生活的处处都是这些与古老传说中的怪物并无二致的生物。】
她的笔速更快了。
【我们的情感无法共通，我们的逻辑大不相同。】
【共存？】
她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绝无可能。】
这四个字写完之后，她把遥控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
会议室里的人都被这声响震得一颤。
“有些人会说——这是种族主义。这是排外。这是人类至上，是要爆发形体战争的前兆......”
“那又如何！？？”
凌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很多人，包括超神学院、包括天使，他们会说，宇宙是多元的，文明是多样的，我们应该学会共存，学会包容，学会理解。”
凌寒冷笑了一声：“理解什么？理解它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城市夷为平地？理解它们为什么要吃我们同胞的肉？理解它们为什么要用我们的骨头做装饰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面被狠狠敲响的战鼓般发出怒吼：“不！！我不理解！！”
“我也不想理解！！”
她转过身，面对着幕布，继续写。
【现在是时候了，让我们重拾祖先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