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历一万七千年来，这里从未如此安静过。
巨大的穹顶高悬于头顶，那些雕刻着天使文明崛起史诗的浮雕在幽蓝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两侧排列着十二根用星核锻造的承天柱，每一根都铭刻着一位高阶天使的名讳。
——从正义秩序诞生至今，只有十二位为正义信念牺牲的高阶天使有资格将名字刻在这里。
凯莎坐在至高的天使王座上，右手托着下颌，左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那声音很轻，轻到站在王座台阶下的彦几乎听不清。但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节奏，让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凯莎女王了。
这位天使之王平日里总是优雅从容的，嘴角永远挂着那种俯瞰众生的微笑，眼睛里永远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即便是当初得知莫甘娜还活着的时候，即便是当初被巨人追杀，天使军团变成人偶的时候，凯莎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但现在，凯莎没有笑。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间有一道极细的竖纹，那是她思考时才会出现的痕迹——而且是思考那些真正让她感到棘手的问题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彦跪在王座下方，铠甲上还带着从地球返回时穿越虫洞留下的能量残余。她的伤势没有完全恢复，凌寒那一击差点打碎她的神圣之躯，即便经过天使医疗舱的紧急处理，体内的能量回路仍然有几处断裂没有修复。
但她不敢耽搁。
消息太重要了。重要到必须由她亲自向凯莎汇报。
“你是说，”凯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凌寒，在地球上成立了一个叫‘地球联邦’的东西？”
“是的，凯莎女王。”彦低着头：“她还发表了……一篇宣言。倚天在月球传回了完整的内容。”
“放出来！”
彦深吸一口气，从洞察之眼里调出凌寒那段演讲。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紧：
“承认吧，你根本无法忍受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人........”
“同胞们，现在，是时候了，启动战争协议，派出人类军团，我们将战斗，我们在行星战斗，我们在星云战斗，我们在超空间战斗，我们将在宇宙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战斗！！”
“我们为人类的未来而战！哪怕要燃烧星海，焚灭银河！！”
“人类万岁。战争来临。从今天起，人类的事情由人类自己决定。我们不乞求任何神明的庇护，不臣服于任何所谓的高级文明。”
“地球是人类的土地，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任何外来势力，无论是天使、恶魔、还是所谓的死神，胆敢侵犯地球，都将面对人类的怒火……”
她念完了，王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凯莎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彦的膝盖开始因为跪姿而发麻，久到站在凯莎身后的天使护卫们交换了一个又一个不安的眼神。
然后，凯莎笑了。
但那不是她惯常的那种优雅从容的笑。那是一种很冷的笑，冷到彦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凯莎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意思。一万七千年前，华烨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天使文明的事情由天使自己决定，不需要任何所谓的神河理念，神权秩序来指手画脚。整个天使文明，只有一个王，那就是他，天宫之王，华烨......然后呢？”
她站了起来。
王座厅里所有天使齐刷刷地低下头。
凯莎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记记沉闷的鼓点。
“然后天宫秩序统治了天使文明数千年。”
凯莎走到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华烨和他的男天使们把女性当成生育工具，把弱小的天使当成奴隶，把整个天使文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吃人的宫殿。”
她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但彦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翻涌的东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恨意，是女性天使屈辱史凝聚成的、永远不会消解的愤怒。
“我们带领女天使，发动了推翻天宫秩序的战争。”
凯莎转过身，背对着彦，仰头望向穹顶上那些浮雕：“那一战打了一千多年，死了多少天使？我数不清。我只知道，战争结束的时候，整个梅洛星的大气层都是红的——不是夕阳，是天使的血。”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全息投影凭空浮现。
那是天使文明的时间线，从正义秩序诞生之初到现在，一万七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