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死歌书院所在的那颗星球，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残骸，没有辐射，没有尘埃——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虚无。就好像那片空间本身都被从存在中划掉了一样，连“曾经有过一颗星球”这个概念都被一并抹除。
而在距离那片虚无不到三光年的地方，天狼星正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这是一颗兽体星球，表面覆盖着灰褐色的荒原和暗红色的海洋。那些海洋的颜色不是来自矿物质，而是来自血液——无数代兽体生命在这里繁衍、厮杀、死亡，它们的血液渗入了大地，染红了海洋，让整颗星球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但此刻，天狼星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兽体，而是——
一个虫卵。
巨大的虫卵，几十米高，矗立在天狼星最大的孵化池中央。它的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脉动，像是血管，像是神经，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进行着某种深沉的呼吸。
虫卵的外壳不是硬的，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物质，透过外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的、扭曲的、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学结构的肢体在缓慢地伸展和收缩。
而在虫卵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球体。
格力扎！
那团扭曲的暗紫色光球安静地悬浮在虫卵顶端，体表那些尖锐的棕黑色尖刺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会让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弱的扭曲。它没有释放任何能量，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单纯地“存在”在那里——但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因为它在向外辐射着某种东西。
不是能量，不是信息，不是任何可以被现有仪器捕捉到的物理量。那是虚空涟漪——一种比暗位面更深层、比反物质更原始、比宇宙大爆炸本身更本质的波动。
每一次涟漪扩散出去，都会让沿途的空间产生微弱的“抖动”，那种抖动不会摧毁任何东西，但它会在空间中留下某种“痕迹”——一种让虚空更容易在这片区域“显现”的痕迹。
格力扎在改造这片空间。
不是建造，不是重塑，而是更根本的东西——它在让这片空间“忘记”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然后“记住”虚空是什么样的。就像一个老师在反复教导一个学生错误的公式，直到学生忘记正确的答案，把错误当成真理。
卡尔悬浮在虫卵不远处，学者长袍在虚空中无声地飘动。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那是一个幻体，由能量和暗数据构成的投影。他真正的意识藏在虚空位面的深处，通过大时钟的锚点维持着与主生物位面的连接。
他的眼睛盯着格力扎的球体，眼底翻涌着那种只有朝圣者才有的狂热。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孵化池的边缘。
那里，蔷薇正在工作。
不——应该说，那个占据了蔷薇身体的存在，正在工作。
蔷薇——或者说，曾经是蔷薇的那个身体——站在一座用兽骨和金属搭建的工作台上，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地划动。
每划动一下，就会有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聚成某种精密的能量结构。那些结构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然后被注入到她面前的一个装置里。
捷德升华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外形像一把折叠的枪，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金属和红色的纹路。此刻，升华器的外壳被拆开了，内部的能量回路暴露在外面，像是被解剖的生物一样展示着它最核心的秘密。蔷薇——不，亚布鲁——正在用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技术改造着它。
“奥特战士……”
蔷薇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某种嘶哑的、金属质感的回响。那声音不完全属于蔷薇——底下还藏着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古老的、更扭曲的、带着某种电子噪音的声音。
“是时候，让你们付出代价了。”
她的身体突然闪烁了一下。
猩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照亮了整个孵化池。那光芒不是温暖的红，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燃烧时发出的光。她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瞳孔里倒映着某种扭曲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景象。
然后，猩红转为暗紫。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诡异的颜色——像是把猩红浸泡在虚空中，让它慢慢腐烂、变质、变成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蔷薇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不是卡尔的幻体那种半透明，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透明”——就好像她的身体正在从三维空间向更高维度“折叠”，一部分在这里，一部分在那里，还有一些部分在人类无法感知的地方。
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扭曲感。
那种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存在本身的扭曲。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表面上看还是纸，但它的每一个部分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