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建筑不以气势取胜,却极尽精巧。青石铺就的道路蜿蜒曲折,两侧是高矮错落的楼阁亭台。
此刻,凌族议事厅内。
厅中陈设素雅,不见奢华,唯有正堂悬挂的一幅字,上书“上善若水”四字,笔力遒劲。
凌族长子凌伯庸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凌族次子凌伯谦坐在下首。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大哥,万剑山的人,不日便到了。”凌伯谦道。
凌伯庸“嗯”了一声,手中的玉扳指转了一圈。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凌伯庸忽然问道。
凌伯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一丝得意,道:“大哥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凌伯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
谢青山一行人抵达凌族山门。
凌族大开中门迎接。凌伯庸率一众弟子亲至山门之外,执礼甚恭。双方寒暄片刻,凌伯庸便引着众人往族中行去。
谢青山走在前列,青衫如旧,背上青玄剑安静地躺在鞘中。
随行弟子约三十余人,在执事主管的带领下队列整齐,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议事厅。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谢青山放下茶盏,淡淡道:“伯庸,此次会武,不知其他几家到了没有?”
凌伯庸微微一笑,道:“谢长老来得早了。其他几家尚未抵达,想来也就是这三五日的事。”
谢青山微微皱眉,稍有惊讶,问道:“菩提寺据此最近,不过三百余里,以他们的脚力,两日便可到达。他们这次偏迟了些?”
凌伯庸依旧笑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再静等两日,想必便有了消息。”
莫飞站在谢青山身后,目光落在凌伯庸脸上,停了片刻。他的神色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可莫飞总觉得,太自然了。
谢青山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既如此,那便等一等。”
凌伯庸笑道:“谢长老放心,族中已备好住处,诸位且安心住下。待其他几家到齐,再商议五圣会武之事。”
正说着,厅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道:“可是万剑山的谢道友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从后堂缓步走出,此人便是凌族老祖。
他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亮。
凌伯庸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恭声道:“老祖,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子不好,该在屋里歇着。”
凌族老祖摆摆手,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谢青山面前。
谢青山站起身,微微拱手,神色郑重:“凌兄,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凌族老祖抬起头,看着谢青山的脸。随即又看了看谢青山背上的青玄剑,目光在剑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道:“谢道友……十年不见,风采依旧。这柄青玄剑,也还是让人心悸。”
谢青山道:“凌兄过誉。”
凌族老祖哈哈一笑,笑声牵动了胸口的旧疾,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苦笑道:“我就不一样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
谢青山沉默了一瞬,回道:“凌兄如今离九境武圣仅是一步之隔,此次会武若能心有所得,一举突破八境武尊瓶颈,自可增加寿元。”
凌族老祖摇了摇头,笑声中带着几分萧索,道:“谢道友也不必安慰我。九境武圣,我这辈子恐怕是达不到咯。”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凌伯庸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凌伯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凌族老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继续道:“我活了九十三年,够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泗水一族的前程。伯庸资质平庸……”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看了看伯庸,像是觉得说多了。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凌伯庸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掌推开。那一掌没什么力气,却推得坚决。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老人的声音倔强,却掩不住深处的虚弱。
凌族老祖走到厅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谢道友,好好歇着。此次会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莫要见怪。”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凌伯庸轻咳一声,脸上依旧是那道恰到好处的笑容,道:“住处已备好,在族中西北角的听竹院。那院子清净,离主厅也远,不会有人打扰。谢长老一路辛苦,先歇息吧。”
谢青山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听竹院在凌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