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给月池天河详细讲解大唐的遣唐使制度。
从贞观年间开始,日本为了学唐的文化和制度,不断向大唐派遣遣唐使团。整个唐代,日本一共派遣了十九次遣唐使,天宝年间,正是遣唐使往来最频繁的时期。
“大唐对遣唐使的礼遇,高到你无法想象。”黎江明的语气很认真,“首先,遣唐使团登陆之后,当地的官府必须全程接待,好吃好喝伺候,上报朝廷,然后由朝廷派人,一路护送使团去长安。使团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全部由大唐的官府承担,不用花一分钱。”
“其次,使团带来的贡品,朝廷会以数倍甚至十几倍的价格回赐,相当于白给你钱。而且,使团成员可以在大唐境内进行自由贸易,所有交易全部免税,不管是在扬州、广州,还是长安,没人敢管。”
“最重要的是,遣唐使团的人员构成,极其复杂。一个完整的遣唐使团,除了大使、副使这些核心官员,还有判官、录事、阴阳师、医师、画师、乐师、工匠、译语人,甚至还有留学生、学问僧,多的时候,一个使团有五六百人,少的也有两百多人。”
黎江明看着月池天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大的使团,人员这么杂,扬州的地方官,还有鸿胪寺的官员,根本不可能认识使团里的每一个人。更别说,经常有使团的船只在海上遇到风浪,船毁人亡,或者人员失散,这都是常有的事。”
月池天河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终于明白黎江明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冒充遣唐使团的人?”
“不是我们,是你。”黎江明纠正道,“你是日本来的贵女,是遣唐使团的核心成员,船只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和大部队失散了,漂流到了扬州。而我,是你的汉学顾问,也是你的通译,是跟着你一起漂流过来的。”
他早就把身份编好了,天衣无缝。
月池天河是日本贵族,这个身份,她的长相、她的日语、她的和服,都是铁证,大唐的官员根本没法核实。毕竟,日本远在海外,就算想核实,也要等下一次遣唐使来,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而他黎江明,作为贵女的私人汉学顾问和通译,本身就是个边缘角色,没人会去深究他的来历。只要月池天河的身份立住了,他的身份自然也就跟着合法化了。
“这……这能行吗?”月池天河的心里还是打鼓,“要是被拆穿了怎么办?冒充使团成员,在大唐也是大罪吧?”
“风险肯定有,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黎江明看着她,语气无比坚定,“要么,就赌这一把,成功了,我们就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官方的庇护,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扬州城,甚至去长安。要么,就继续当黑户,躲在江滩上,迟早被抓,下场只会更惨。”
他没有给月池天河留退路。在这种绝境里,犹豫和胆怯,只会死得更快。
月池天河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自己身上破了的和服,看着远处巍峨的扬州城,看着身边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却救了她一命,还给她指了一条生路的男人。
她知道,黎江明说的是对的。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月池天河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听你的,黎先生。我们就冒充遣唐使团的人。”
黎江明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月池天河胆小怕事,不敢配合,现在看来,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很好。”黎江明点了点头,“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进入角色了。首先,你的身份,不能是普通的使团成员,必须是贵族,而且是和日本皇室有关系的贵族,这样扬州的官员才不敢怠慢,才会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深究你的来历。”
“那我应该是什么身份?”月池天河问道。
黎江明早就想好了:“你是日本藤原氏的旁支贵女,你的父亲是日本的遣唐副使,船只在海上遇到了台风,船翻了,你的父亲遇难了,你带着我这个汉学顾问,抱着一块船板,漂流到了扬州。”
藤原氏是日本当时最有权势的家族,和皇室联姻,把持朝政,就算是大唐的官员,也知道藤原氏在日本的地位。把月池天河的身份挂靠在藤原氏名下,没人敢轻易质疑。
月池天河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个身份记在了心里:“藤原氏的贵女,父亲是遣唐副使,海上遇袭,和大部队失散,漂流到扬州。我记住了。”
“还有,你的名字,对外就叫月池,天河是你的小字,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黎江明补充道,“在大唐,女子的闺名不能轻易对外人说。对外,你就是月池娘子。”
“好。”
“接下来,我们要解决两个最紧急的问题。”黎江明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搞一身合适的衣服,我这身西装太扎眼了,你这身和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