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明扶着月池天河坐下,目光扫过宴会厅,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绿色的官袍,从九品,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池天河,眼里满是审视和疑惑。
黎江明心里清楚,这个人,就是鸿胪寺驻扬州的驿丞,王景文。
他来了。
黎江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戏,该开场了。
宴会正式开始。
李刺史首先举杯,说了几句开场的话,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宴会厅里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
不断有人过来,给黎江明敬酒,说着恭维的话。黎江明一一应付,从容不迫,谈吐不凡,看得众人越发敬佩。
而月池天河,则全程保持着贵女的架子,端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不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只有有人向她敬酒的时候,她才会微微颔首,举起酒杯,沾一下嘴唇,用日语说一句谢谢,全程由黎江明做通译。
她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不敢轻视她,越发觉得她是真正的贵族贵女,毕竟,真正的豪门贵女,本就不会轻易与外人交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景文终于动了。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对着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开口说道:“在下鸿胪寺扬州驿丞王景文,见过黎先生,见过月池娘子。”
黎江明心里清楚,正主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王景文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原来是王驿丞,久仰大名。”
王景文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月池天河的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月池娘子是东瀛藤原氏的贵女?不知娘子的父亲,是哪位大人?此次遣唐使团的正使,又是哪位大人?”
他一开口,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都集中在了月池天河和黎江明的身上。
他们也很好奇,这位藤原氏的贵女,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漂流到扬州?
月池天河抬起头,看了王景文一眼,眼神清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黎江明说了一串流利的日语,语速不快,却带着一丝贵族的傲慢。
黎江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王景文说道:“王驿丞,我家贵女说了,她的父亲,是此次日本遣唐使团的副使,藤原朝臣清河大人。此次遣唐使团的正使,是藤原朝臣广成大人。使团的船只,在东海遭遇台风,船毁人亡,我家贵女的父亲不幸遇难,贵女抱着船板,在海上漂流了三天三夜,才和我一起,漂流到了扬州的扬子江边。”
他说的名字,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天宝年间,日本确实派遣了以藤原广成为正使、藤原清河为副使的遣唐使团,只是历史上,这个使团是在天宝十二载才抵达大唐的。黎江明把时间提前了,就是算准了,王景文根本没法核实。
日本远在海外,使团有没有出发,有没有遭遇海难,大唐这边根本不可能实时知道。就算要核实,也要等下一次有日本的船只过来,或者等使团的其他人员抵达大唐,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王景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常年和遣唐使打交道,自然知道藤原广成和藤原清河,都是日本藤原氏的核心人物,确实是此次遣唐使团的正副使。只是,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遣唐使团的船只已经出发,更别说遭遇海难了。
“哦?”王景文看着黎江明,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不知黎先生在使团中,担任什么职务?为何会和月池娘子一起漂流至此?”
“在下是此次遣唐使团聘请的汉学顾问,也是使团的首席通译。”黎江明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自幼在东瀛长大,钻研汉学,此次随使团一同渡海,船只遇难时,我正好和贵女在同一条小船上,才侥幸保住了性命,和贵女一起漂流到了这里。”
这个身份,天衣无缝。通译和汉学顾问,本就是遣唐使团里的常见职位,而且大多是私人聘请的,不会记录在使团的官方名册里,根本没法核实。
王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黎江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他沉默了几秒,又看向月池天河,笑着说道:“月池娘子,在下常年接待东瀛遣唐使团,也认识不少藤原氏的大人。不知娘子此次前来,可有使团的文书、印信,或者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这个问题,才是最致命的。
你说你是遣唐使团的副使女儿,那你总得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吧?文书、印信、腰牌,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周围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月池天河。
黎江明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早就料到了王景文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办法。
就在这时,月池天河开口了。
她依旧用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