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得起。”黎江明淡淡开口,看向吴训言,“训言,他们不信你的本事,你便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懂不懂。”
吴训言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着王怀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王主事,晚辈年纪轻,资历浅,但若论田亩丈量、账册核算,未必不如您。您在屯田司干了二十年,想必对关中三县的田亩册最是熟悉,不如您随便挑一卷积压的烂账,晚辈当场核算,若是算错一处,晚辈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踏工部一步。若是晚辈算对了,还请王主事和各位同僚,日后配合公务,按考成法办事,如何?”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又没有半分轻狂。
王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好!够胆量!我倒要看看,你这娃娃有什么本事!”
他转身冲进了旁边的档案房,抱出来厚厚一摞积满了灰尘的卷宗,狠狠摔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京兆府蓝田、渭南、新丰三县,近五年的田亩清册、水利账册,还有逃户、隐田的报备卷宗。”王怀安指着卷宗,脸上满是得意,“这三县的田亩,一半在秦岭坡地,一半在渭水滩涂,地形复杂,水旱交替,田亩数年年变,账册乱成一团麻。我们司里十几个老吏,理了大半年,都没理清楚。你要是能在今日之内,把这三县的田亩总数、隐田数、水利灌溉覆盖数,全都核算清楚,画成精准的田亩地形图,我王怀安当场给你磕头认错,往后屯田司的账册,全听你调度!”
这话一出,堂下的官吏们都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太清楚这三县的账册有多乱了,别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算是工部最有经验的老吏,没个三五个月,也休想理清楚。这吴训言今日要是敢接,必然是当众出丑,到时候黎江明的脸,也会被打得啪啪响。
就连张衡,也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巴不得吴训言当场出丑,好让黎江明在工部彻底抬不起头,看他还怎么推行那劳什子考成法。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吴训言只是上前翻了翻卷宗,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用今日,三个时辰足矣。”
三个字,让整个正堂瞬间陷入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三个时辰?这娃娃怕不是疯了吧?”“我看他是连田亩账册都看不懂,在这里说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会儿看他怎么收场!”
王怀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吴训言道:“好!好一个三个时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三个时辰里,理清楚我们大半年都理不清的烂账!若是你三个时辰做不到,不仅你要滚出工部,黎员外郎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可以。”黎江明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若是训言三个时辰之内做完了,张郎中,你这个屯田司郎中,便带头执行考成法,所有积压的公务,十日内全部办结,如何?”
张衡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黎江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可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认怂,只能硬着头皮道:“好!若是他真能做到,我便带头执行!若是做不到,黎员外郎,你那考成法,便就此作废,如何?”
“一言为定。”黎江明抬手,“给吴先生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笔墨纸砚、算盘、尺子,全部备齐,任何人不得打扰。”
半个时辰后,屯田司西侧的一间公房里,吴训言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议论和嘲讽。
黎江明就坐在公房外的廊下,喝着茶,翻着考成法的细则,神色平静,仿佛里面的少年不是在赌上自己的前途,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对吴训言有绝对的信心。
这个少年,不仅懂传统的堪舆之术,更被他教了现代的平面几何、坐标测绘、复式记账法。那些大唐老吏们头疼了大半年的烂账,在现代的数学工具和记账体系面前,不过是最基础的算术题罢了。
堂下的官吏们,时不时凑过来,对着公房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嘲讽的话,心里却都在等着看笑话。张衡和王怀安更是坐在不远处,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仿佛已经笃定了吴训言会输。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公房的门始终紧闭着,里面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真的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算了两个时辰,没有丝毫慌乱。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心里也莫名地开始打鼓。
终于,三个时辰的时限,一分不差地到了。
公房的门,被吴训言从里面拉开了。
少年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是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抱着一叠整理得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