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黎江明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不暴露身份,先把县里的情况彻底摸清楚。县令、县丞、县尉,都是什么人,有什么劣迹,薛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有多少隐田,多少佃户,县里的胥吏体系是怎么运作的,百姓最疾苦的地方在哪里,全都要摸得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等我们把所有的情况都摸透了,再亮明身份,出手的时候,就要一击必中,把他们连根拔起,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吴训言点了点头,道:“好!明天我就带着罗盘和图纸,去县城周边的乡里,实地勘察田亩情况,先把全县的田地分布、隐田数量,摸个大概出来。他们不是上报说,全县只有八万亩田地吗?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隐瞒了多少!”
“注意安全。”黎江明叮嘱道,“薛家在乡里的爪牙很多,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只需要摸清情况就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放心吧江明兄,我知道分寸。”吴训言立刻应道。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出去打探消息的两个护卫回来了。
黎江明让他们进来,两个护卫躬身行礼,其中一个领头的,开口汇报道:“大人,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夏阳县的县令叫薛谦,今年五十八岁,是本地薛氏世家的家主薛嵩的堂弟,在夏阳当县令已经十二年了。县丞叫王临,是薛嵩的女婿,管着县里的赋税和田亩账册。县尉叫周虎,是薛嵩的打手出身,管着县里的衙役和捕快,心狠手辣,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夏阳县的薛氏,是本地最大的豪强,家主薛嵩,以前在长安做过官,后来致仕回乡,在夏阳一手遮天。全县七成以上的田地,都在薛家手里,还有不少商铺、酒肆、作坊,县里的官吏,大半都是薛家的子弟或者姻亲,整个夏阳县,几乎就是薛家的私宅。”
黎江明听得眉头紧锁,果然和密信里写的一样,整个夏阳县,已经彻底被薛家把持了。
护卫继续汇报道:“还有,我们打探到,县衙里的官吏,几乎从不上衙办公。卯时的晨鼓敲过,县衙的大门都不会开,一般要到巳时,才会有几个胥吏过来开门,县令和县丞,几乎从不去县衙,有事都在薛府里办。百姓告状,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只会被衙役打出来,根本没人管。”
这句话,让黎江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长安,把考成法定得无比严苛,卯时签到,酉时签退,小事一日办结,中事三日办结,大事十日办结。可在这夏阳县,县衙连大门都懒得开,县令县丞,连衙门都不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吴训言更是气得瞪大了眼睛:“岂有此理!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连衙门都不去,百姓的事不管,朝廷的政令不办,这简直是尸位素餐!”
黎江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着护卫问道:“县衙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吗?里面有多少胥吏,多少衙役,都是什么情况?”
“摸清楚了。”护卫点头道,“县衙里,有吏员三十多人,衙役五十多人,几乎全是薛家的人,或者是依附薛家的本地乡绅子弟,没一个好人。我们还打探到,县衙的大牢里,还关着三十多个百姓,都是因为交不上赋税,或者告薛家的状,被抓进去的,不少人都被打死在了牢里。”
黎江明点了点头,道:“好,你们辛苦了。继续去打探,把薛谦、王临、周虎,还有薛嵩的具体劣迹,一桩桩一件件,都查清楚,人证物证,都要找到。还有,牢里的百姓,也盯好了,不要让他们被灭口了。”
“是!大人放心!”两个护卫立刻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黎江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县城,眸色深沉。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夏阳,才发现基层的吏治**,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这不是个例,夏阳县,只是大唐上千个州县的一个缩影。
如果不能把基层的吏治彻底整顿,不能把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势力彻底打破,他的新政,就算在长安推行得再顺利,最终也只会是镜花水月,落得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江明兄,明天一早,我们去县衙看看吧。”吴训言走到他身边,开口道,“我倒要看看,这夏阳县的县衙,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些官吏,到底有多荒唐。”
黎江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县衙,会一会这位薛县令,看看这夏阳县的天,到底有多黑。”
窗外的北风,卷着残雪,吹进窗棂,带着刺骨的寒意。可黎江明的眼里,却燃着一团火。
他来夏阳,不是为了走个过场,不是为了抓几个贪官就完事。
他要在这里,把大唐基层的沉疴痼疾,彻底剖开,把腐烂的肉,一点点挖掉。
他要在这里,建立一套全新的、可复制的基层治理体系,让考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