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明转过身,看着薛谦,淡淡开口:“你就是夏阳县令薛谦?”
“正是下官。”薛谦抬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问你,朝廷卯时开衙的规矩,你知不知道?”黎江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薛谦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上差说笑了,下官自然知道。只是今日衙里没什么事,百姓也没什么诉状,就让衙役们多歇息了片刻,并非故意闭衙不办公。”
“没什么事?”黎江明冷笑一声,指着院子里破败的景象,又指了指西侧班房里传来的骰子声,“卯时不开衙,公堂落满灰尘,官吏不见踪影,衙役聚众赌博,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薛谦,朝廷让你做这夏阳县令,是让你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不是让你在县衙里睡大觉,纵容手下聚众赌博的!”
薛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安小吏。
他冷哼一声,道:“上差,下官如何治理夏阳,就不劳上差费心了。新政总署管的是新政推行,下官已经把圣旨贴在了县衙门口,也算完成了朝廷的差事。上差若是来巡查新政推行情况,下官自然会配合,可若是想拿这点小事来挑下官的毛病,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黎江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薛谦,“朝廷政令,首重执行。你连最基本的开衙办公都做不到,连朝廷的律例都不遵守,何谈推行新政?百姓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来,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你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当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朝廷颁布的考成法,你收到了没有?”
考成法三个字,让薛谦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当然收到了,同州刺史府早就把考成法的公文发了下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公务,三簿登记,限期办结,卯时签到,酉时签退,层层考核,失职者降职罢官。可他根本没当回事,看完就把公文扔到了一边,依旧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考成法不过是长安城里的新宰相搞出来的花架子,根本落不到实处。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是同州刺史,也没把考成法当回事,依旧是老样子。
可现在,新政总署的人就站在面前,当面问起了考成法,他心里瞬间慌了,支支吾吾道:“收……收到了。下官……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正在全县推行。”
“哦?正在推行?”黎江明挑眉,“那我倒要问问你,考成法规定,所有公务,小事一日办结,中事三日办结,大事十日办结。你这里,积压了多少公务?有多少百姓的诉状,拖了几个月、几年都没处理?”
“还有,考成法规定,所有官吏,卯时签到,酉时签退,每日考勤与俸禄、升迁直接挂钩。今日卯时,你县衙的官吏,有几人签到了?除了刚才那个看门的衙役,整个县衙,还有第二个人吗?”
黎江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薛谦的心上,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临见薛谦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阴恻恻地道:“上差,话不能这么说。夏阳县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百姓大多不识字,平日里也没多少公务要办,总不能让官吏们天天坐在衙门里,无所事事吧?考成法是长安城里定的规矩,可也要结合地方的实际情况,不能生搬硬套吧?”
“就是!”周虎也跟着附和道,“我们夏阳的情况,和长安不一样!上差在长安待久了,哪里知道下面的难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黎江明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实际情况?难处?你们的难处,就是天天睡大觉,聚众赌博,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百姓的事?你们的难处,就是和当地豪强勾结,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把夏阳县变成你们薛家的私宅?”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几人的痛处。薛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厉声喝道:“上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勾结豪强,鱼肉百姓?我看你不是来巡查新政的,是来找事的!我告诉你,这里是夏阳,不是长安!别给脸不要脸!”
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在这里一手遮天,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是同州刺史来了,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新政总署小吏。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虎视眈眈地盯着黎江明几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个护卫立刻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黎江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拿下眼前这几人。
吴训言上前一步,挡在黎江明身前,厉声喝道:“薛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新政总署的上差拔刀相向,你是想抗旨不遵,谋反不成?”
“谋反?”薛谦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假冒新政总署的官员,擅闯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