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巨款,全部不翼而飞了。
除此之外,账册里还标注出了上百笔虚假支出,每一笔都有对应的账册页码、经手人,铁证如山。
吴训言看着这张总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年就贪了一万五千多贯钱,六千多石粟米!这还只是天宝四载一年的!往前推二十年,他们到底贪了多少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黎江明看着总账,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一万五千贯钱,在开元天宝年间,相当于普通农户一千五百年的收入,足够买上万亩良田。薛谦、王临这些人,仅仅一年,就贪墨了这么多钱财,难怪夏阳县的百姓,会被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走,我们去见见刘茂才。”黎江明站起身,拿着总账,朝着隔壁的户房走去。
户房里,刘茂才正对着一堆账册,抓耳挠腮,面前的纸上,只写了寥寥几笔,墨迹都晕开了,显然是根本没整理出什么东西。看到黎江明进来,他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躬身道:“相……相爷,您来了。小人……小人正在努力整理,只是账册太多,太乱了,还……还没理出个头绪来。”
黎江明也不说话,把手里的总账,扔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淡淡道:“不用你整理了。天宝四载的账,我们已经理清楚了。你自己看看吧。”
刘茂才愣了一下,连忙拿起总账,低头看了起来。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就瞬间惨白,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总账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黎江明竟然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把天宝四载一整年的账,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精准无比,连他亲手做的假账,都一笔一笔地标注了出来,分毫不差。
这种记账方式,他见都没见过,可里面的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可怕,借贷两方,清清楚楚,所有的猫腻,都暴露无遗,根本没有半分可以抵赖的余地。
“怎么样?刘主事,这账,算得对不对?”黎江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刘茂才“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不停的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这么清楚……”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黎江明冷声道,“我问你,这差出来的一万五千多贯钱,六千多石粟米,去哪里了?是进了薛谦的腰包,还是王临的腰包,或是薛嵩的手里?”
刘茂才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薛谦和王临已经被抓了,他再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黎江明看着他,继续道:“刘茂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这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地交代清楚,钱去了哪里,哪些人参与了,全都如实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一条命,只按从犯论处。若是你还想隐瞒,顽抗到底,那薛谦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刘茂才的心理防线。
他趴在地上,对着黎江明连连磕头,哭着道:“我说!我全都说!求相爷饶命!求相爷饶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刘茂才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出来。
这二十年来,薛谦一直和薛嵩勾结,把持着夏阳县的赋税和田亩。每年向百姓征收的赋税,都是朝廷规定的五六倍,多收上来的钱,三成进了薛谦的腰包,五成进了薛嵩的腰包,剩下的两成,分给了王临、周虎,还有县衙里的一众官吏。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赈灾款、水利款、驿站修缮款,几乎全被他们私分了,从来没有用到实处。县衙里的官吏,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有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贪腐链条。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和薛嵩勾结,伪造田契,强占百姓的田地。只要百姓交不上赋税,他们就逼着百姓用田地抵押,然后用极低的价格,把田地转到薛嵩的名下。二十年里,薛嵩靠着这种手段,强占了百姓的田地超过十万亩,夏阳县七成以上的田地,都落到了薛嵩的手里。
他们还在大牢里关了三十多个百姓,全都是因为不肯交出田地,去县衙告状,被他们安了个“闹事”的罪名,抓进了大牢,不少人都被打死在了牢里。
刘茂才一边说,一边哭,把每一笔贪腐的钱款,每一次强占田地的经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吴训言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等刘茂才全部交代完,已经是傍晚了。记录下来的供词,足足有十几页纸,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黎江明看着供词,脸色冰冷得像寒冬的冰块。
他原本以为,薛谦、薛嵩等人,不过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可没想到,他们竟然犯下了这么多的罪行,手上沾了这么多百姓的鲜血。
“江明兄,这些人,简直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吴训言拿着供词,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必须立刻动手,拿下薛嵩,查封他的家产,把他强占的田地,全部收回来,还给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