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刚刚落成的衙署,位于尚书省东侧,原本是闲置的布政司旧院,经月池天河亲自设计改造,只用了半个月,就成了大唐全新的权力中枢。衙署分前后两院,前院是六科给事中的值房,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科都有独立的公房,堆满了从六部转来的公文卷宗;后院是内阁首辅的值房,还有内阁议事的正厅,青砖铺地,白墙黛瓦,没有尚书省的奢华威严,却处处透着高效、严谨的气息,和大唐百年来散漫诗意的官署风格,格格不入。
黎江明坐在首辅值房的大案后,身着紫色三品官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批阅从三道各地送来的公文。案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却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左边是待批阅的急件,右边是已经办结的存档,每一份卷宗上,都用朱笔标注了办结时限、责任人、督办科室,一目了然,没有半分混乱。
他的身侧,站着新任的内阁中书舍人,也是他从新政总署提拔上来的寒门学子陆景初,正拿着一本登记簿,低声汇报着今日的政务安排:“相爷,今日辰时,六科给事中的议事会,商议六部公文的督办流程;巳时,户部侍郎杨慎矜求见,商议一条鞭法全国推行的赋税核算细则;午时,河南道巡查使回京,汇报当地清丈的后续事宜;未时,通汇银号周明远前来,汇报全国分号的铺设进度;申时,兵部尚书张筠求见,商议募兵制试点的相关事宜。”
黎江明手里的笔没有停,一边在公文上写下批示,一边淡淡点头:“知道了,都按安排来。六科给事中的议事会,我亲自主持,让各科都把这两天遇到的问题,都整理出来,今日必须定出六部与六科的对接章程,不许再推诿扯皮。”
“是,相爷。”陆景初立刻躬身应道,低头记录下来,眼里满是敬佩。
大朝会皇帝下旨设立内阁,至今不过十天。这十天里,整个长安城都处在巨大的震动之中,朝堂上暗流涌动,六部的官员们人心惶惶,世家豪门更是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盯着这位新任的内阁首辅,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把这个凭空设立的内阁,真正运转起来。
可谁也没想到,黎江明只用了十天,就把内阁的架子彻底搭了起来。他从新政总署、三道试点里,选拔了二十余名精通考成法、熟悉政务、品行端正的寒门学子,充实到六科给事中,每科设都给事中一名,左右给事中各两名,对应六部,专门负责督办六部的政令执行、公文办结、账目审核,直接对内阁负责。
同时,他以内阁首辅的名义,下发了第一道内阁政令:全国各级衙门,所有上行下行的公文,必须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对应六部,一份送内阁六科备案,每一份公文都必须明确办结时限、责任人,六科按月考核,办结不力者,直接上报内阁,按考成**处。
这道政令,直接把原本三省六部制里,靠人情、靠门第、靠资历运转的政务流程,彻底打碎,建立起了一套以考成法为核心的、闭环的行政监控体系。六部的权力,被内阁牢牢握住了督办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皇帝的圣旨、朝廷的政令,束之高阁,推诿扯皮。
可这也意味着,黎江明彻底动了整个大唐官僚体系的蛋糕。
原本把持着六部实权的,大多是关陇世家、山东门阀的子弟,他们靠着门第出身,就能身居高位,平日里只需要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就能混资历升官,根本不用管政务办得好不好,百姓过得怎么样。可现在,考成法压下来,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办结时限,办不好就要降职、罢官,他们混日子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短短十天,六部里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吏部的官员,原本靠着卖官鬻爵,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六科给事中盯着官员的考核任免,所有升迁罢黜,都必须以考成法的政绩为标准,再也不能任人唯亲,卖官鬻爵的门路,直接被堵死了。
户部的官员,原本靠着账目的混乱,虚报支出,中饱私囊,现在六科给事中拿着复式记账法,一笔一笔核对账目,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他们再也不能浑水摸鱼,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惨的是礼部。礼部的官员,大多是文采出众的世家子弟,平日里靠着写祭文、办典礼、选贡生,就能安安稳稳升官,可现在考成法里,给礼部定了明确的kpi:贡生选拔的寒门子弟占比、各地官学的开办数量、典礼的预算控制与办结时限,甚至还有藩属国的朝贡接待效率。这些一辈子只会吟诗作对、写华丽骈文的官员,对着这些数字化的考核指标,一个个两眼发黑,手足无措。
陆景初汇报完日程,忍不住苦笑着道:“相爷,这几天,六部的官员都快把内阁的门槛踏破了。尤其是礼部,天天有人来哭诉,说考成法的指标太严苛,他们根本完不成,说我们是苛待士大夫,斯文扫地。昨天还有个礼部的员外郎,因为通不过复式记账法的基础考核,被六科打了不合格,当场就哭了,说他寒窗苦读二十年,写得一手好祭文,到头来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