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火开始收敛。
不是熄灭,是内敛。火焰从姜矩体表缓缓缩回体内,像退潮的海水。烧毁的皮肤、肌肉、骨骼在火焰退去后开始重生——新生的肌体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皮下流转的金色纹路,那是燧皇道印与先天道纹融合后产生的新的道纹。
肌肉重新覆盖骨骼,皮肤重新包裹肌肉。那皮肤不再是之前枯黄粗糙的模样——它变得白皙而坚韧,表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他的骨骼也在发生变化,原本脆弱的骨头在道火的淬炼下变得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
三息。
五息。
十息。
道火完全收入体内,在丹田的位置凝聚成一枚金色的光点。那光点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股温和的热流,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姜矩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原本灰暗无光的瞳孔此刻燃烧着两簇微小的金色火焰,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枚符文的倒影——那是燧皇道印的核心符文,形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央包裹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道眼。”妪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种火成功了……不,不是种火。是道印认主。燧皇骨中的道印不是被他唤醒的——是主动选择了他的肉身。”
祭坛四周,三千燧人氏族人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个从火焰中重生的少年——不,已经不再是少年了。姜矩的身体在道火的淬炼中发生了蜕变,原本瘦小的身躯拔高了一截,骨骼变得更加粗壮,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他的脸上不再有那种营养不良的枯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但真正让所有人窒息的,是他眉心那枚符文。
那是一枚金色的、燃烧着的符文,形如一团火焰,火焰中央包裹着一只闭合的眼睛。符文在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会释放出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燧皇道印。”夸朐的声音沙哑,“他……成功了。”
姜矩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指缝间是洗不掉的黑色矿粉和干涸的血痂。现在那双白皙修长,皮肤下隐约流转着金色的光芒。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丹田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在缓慢地苏醒。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体内那股力量不是他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燧皇道印融入他体内的同时,也带来了燧皇残留的意识碎片——一个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存在的记忆、情感、执念,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燧皇的一生。
燧皇不是凡人。他是先天神祇与凡人的混血后裔,体内流着神血,却生在凡尘。他曾在混沌中独行万里,从一只啄木鸟啄击燧木的星火中悟出了“钻木取火”之法,为人族带来了第一缕火焰。
但那火焰不是用来照明的。
燧皇的火,是“道火”。能焚烧混沌、净化瘴气、驱散邪祟。燧皇曾以道火焚烧了盘古尸衣上滋生的一头太古邪物,救下了人族最早的三百个部落。燧明国最鼎盛时,道火照亮了万里山河,人族第一次在黑暗中看见了彼此的脸。
但道火引来了更大的灾祸。
混沌深处,有存在感应到了道火的气息——那是一头与盘古同时诞生的太古邪物,盘古倒下时,它从盘古腐烂的心脏中诞生,以吞噬万灵的道行为食。它派遣座下的“尸王”大军围攻燧明国,燧皇力战而亡,临死前将毕生道悟封入眉心骨,留下了燧皇骨。
而那头太古邪物——
姜矩从燧皇的记忆中看见了它的名字。
“烛龙。”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姜矩猛地从祭坛上站起,浑身金色火焰暴涨,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他的瞳孔中那两簇金色火焰剧烈跳动,眉心的符文骤然亮起,释放出一股磅礴的威压。
三千燧人氏族人在这股威压下齐齐后退了一步。
几个年幼的孩子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就连夸朐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的手按在燧皇斧上,指节泛白。
“姜矩?”夸朐试探地唤了一声。
姜矩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裂谷上方的混沌穹顶。
在道眼的视野中,混沌不再是混沌。他看见了混沌深处那具横贯天地的巨大尸体——盘古的遗骸。尸体的胸腔部位已经完全腐烂,露出下面漆黑的肋骨,肋骨之间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黑色血管,血管的尽头——
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竖立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那只眼睛正在注视着裂谷,注视着祭坛,注视着姜矩。
它睁开了。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