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
姜矩咬紧牙关,握紧了石刀。道火从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从丹田,不是从心脏,而是从伤口。金色的火焰从他的伤口中涌出,与鲜血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燃烧。
他站了起来。
九息。
试炼守卫的剑刃劈下。姜矩举起石刀,迎了上去。
石刀与剑刃碰撞的瞬间,道火与战意同时爆发。金色的火焰和暗红色的光芒在广场上交织,化作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青石板碎裂,碎石四溅,符文在冲击波中明灭不定。
姜矩的身体被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墙上。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
但他的手中,还握着石刀。
十息。
试炼守卫的身影在广场中央缓缓消散。暗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石碑上的“战”字缓缓暗淡,最终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姜矩靠在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整面石墙。他的视线在模糊,意识在涣散,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姒陵站在广场边缘,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十息。”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撑过了十息。”
姜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疲惫而释然的笑容。
“告诉城主。”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阵风中的残烛,“燧人氏……不是废物。”
姒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甬道。她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
“我会告诉他的。”她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很轻,很远,“我会告诉他的。”
广场上只剩下姜矩一个人。
他靠在石墙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夸朐的脸。那张刚毅的、被鲜血染红的脸,那双坚定的、从未退缩的眼睛。
“我撑过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风中飘散的尘埃,“我撑过来了。”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在沾满鲜血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有擦。
他只是靠在石墙上,在黑暗中,静静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姒陵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
姜矩睁开眼睛,看见一群轩辕氏的战士从甬道中走出。他们抬着担架,背着药箱,快步走到姜矩面前。
“燧人氏的族长在哪里?”一个领头的战士问道。
“我就是。”姜矩说。
那战士低下头,看着靠在石墙上的少年——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瘦削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静取代。
“城主有令。”他单膝跪地,“燧人氏三千族人,准许进入轩辕城。安置在南城的空置石屋中。药材、食物、饮水,已派人送去。”
姜矩沉默了片刻。
“替我谢谢城主。”他说。
那战士站起身,挥了挥手。几个战士抬着担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姜矩,将他放在担架上。
“你的伤很重。”那战士说,“需要治疗。”
姜矩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穹顶。暗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沉默的星空。
“我的族人……”他说。
“已经有人在照顾他们了。”那战士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担心。”
姜矩闭上眼睛。
担架在甬道中缓缓移动,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晃,像是一叶在波涛中漂流的小舟。
但他的心,是平静的。
三千燧人氏族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夸朐,你看到了吗?
我们活下来了。
担架穿过甬道,穿过石桥,穿过瀑布。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冽的甜腥味。姜矩睁开眼睛,看见瀑布的水流在黑暗中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条从天而降的银河。
他忽然想起裂谷中的暗河。
那条灰白色的、腥涩的、永远不见天日的暗河。他在那里刺了九年的水,刺了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他从未刺中过自己的倒影,但倒影告诉他——“你会回来的。”
他没有回到裂谷。
但他回到了人族之中。
担架继续向前,穿过另一条甬道,来到一片开阔的区域。这里有很多石屋,排列整齐,鳞次栉比。石屋之间有火盆,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将整片区域照得通明。
姜矩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姑蓉蹲在一个受伤的猎手身边,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