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水镜问。
“没笑。”破军说。
“你方才明明笑了。”
“那是风。”
水镜轻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继续喝粥,望着月光,任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
不是隔着忘川,不是隔着生死,不是隔着那一千三百年都不敢打开的信笺。
就是现在,此刻,这样看着她。
一碗粥,她喝得很慢。他便看了很久。
厅内,众人悄悄探头。
惜若压低声音:“你们看破军那个眼神……像不像饿了三千年终于看见肉的狼?”
柳如是捂嘴笑:“什么狼,明明是忠犬。”
江流云轻咳:“慎言。破军前辈是化神巅峰,听得见。”
“那又怎样?”惜若满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水镜,雷劈下来都听不见。”
众人深以为然。
永珍端着一碟点心出来,轻轻放在回廊的小几上。
“母亲,”她轻声唤道,“尝尝这个,是清澜最爱吃的桂花糕。”
水镜抬眸看她。
月光下,永珍的眉眼温柔如水,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不是印记,而是祝福。
“清澜睡了?”水镜问。
“睡了。”永珍点头,“睡前还念叨着‘水镜奶奶’,说明日要来找您玩。”
水镜眼底漾开笑意。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永珍的手。
那双手与她自己的手几乎一模一样——修长,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只是永珍的手心是温热的,那是人间烟火熏出来的温度,是被爱包裹着的温度。
“我守了这座城一千年。”水镜轻声说,“看着无数人来,无数人去。从没有想过,有一日,我的血脉会在这城中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她望着永珍,眼底有温柔,有欣慰,还有一丝歉疚。
“当年我把半身血脉渡入你的祖先体内时,只想着洛神一脉不能断绝。却没想过,这份血脉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意味着你从出生起,就要承受不属于凡人的力量,要面对不属于凡人的危险,要背负不属于凡人的责任。”
永珍轻轻摇头:“母亲不必自责。这份血脉,让我遇见了思纯,生下了清澜,找到了您。”
她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
“我觉得很幸运。”
水镜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你比她幸运。”她忽然说。
永珍一怔:“谁?”
水镜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厅内某个方向。
那里,白虹正独自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杯桂花酿,却许久没有喝。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孤寂而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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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影中有人
白虹感应到那道目光,抬眸。
水镜正望着她。
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与温柔。
白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过去。那是永珍的母亲,是破军等了千年的人,是整个联盟此刻的焦点。而她——
她只是一个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特工,一个连自己的心动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可水镜已经起身,朝她走来。
破军望着水镜的背影,没有阻止。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喝,小口小口地。
水镜在白虹面前坐下。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河。
“你叫什么名字?”水镜问。
“白虹。”
“白虹。”水镜重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好名字。虹者,天地之气所凝,雨后的光。”
她顿了顿:“你心中有雨。”
白虹抬眸。
水镜望着她,眼底是千年光阴沉淀出的通透。
“我不是来劝你的。”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白虹静静听着。
“我当年沉入渭水之前”水镜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我其实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我从未告诉过他。”
白虹问:“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他,心里装着天下,装着苍生,装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水镜说,“我不想让他为难。”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也在看我。我每一次看他,他都知道。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那……遗憾吗?”白虹轻声问。
水镜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