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守了这座城多久?”水镜问。
破军沉默。
从知道她沉入水底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守了。守着她用命换来的长安,守着她最后的心愿,守着她留在人间的每一寸痕迹。
守了一千三百年。
“破军。”水镜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你是天上的星,不该沉入水底。”
“我不是星。”破军握住她的手,“我是你的将军。”
水镜眼眶微红。
天际,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分。
云层翻涌,紫黑色的光芒从眼睑缝隙中渗出,照亮了半边天空。
整个长安城都似在微微颤抖。
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望向窗外,不知那是什么。
只有少数人知道——
混沌魔主的眼睛,正在彻底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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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星落之前
杨宅内,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
杨思纯冲出房间时,永珍已经抱着清澜站在廊下。小女孩睡眼惺忪,却异常安静,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空。
“爹爹,”她轻声问,“那是谁的眼睛呀?”
杨思纯喉间发紧,蹲下身,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别看。”他说,“没事。”
清澜却扒开他的手指,继续望着那只眼睛。
“它在看我。”她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它好像在笑。”
杨思纯浑身一震。
“清澜!”
破军的身影如流星般掠入庭院。
他望着清澜,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她看见了。”他哑声道。
永珍脸色煞白:“看见什么?”
“那只眼睛。”破军一字一句,“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那只眼睛的真容。”
他盯着清澜额间——那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洛神印记,不是鲤印。
是一颗星。
北斗第七星,破军。
永珍双腿发软,被杨思纯一把扶住。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颤抖,“清澜她——”
“她是天之钥。”破军说。
天际,那只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紫黑色的瞳孔俯视着长安城,俯视着这座它觊觎了一千三百年的龙脉之地。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穿透云层,穿透夜色,穿透每一个人的魂魄,直直落入——
落入清澜的眉心。
小女孩轻轻打了个哈欠。
“爹爹,我困了。”她揉了揉眼睛,“那只眼睛说,它明天再来找我玩。”
她靠在永珍怀里,睡着了。
长安城的钟声响起。
沉郁,悠长,像在叩问——
这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究竟是圆满的终结,还是更大劫难的开端?
渭水之畔,水镜望着那道沉睡的小小身影。
她终于知道,当年将半身血脉渡入人间时,那冥冥中的注定是什么了。
不是让她遇见破军。
不是让永珍继承她的力量。
而是——
让清澜,成为那个可以承载天之钥的人。
水镜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她忽然想起一千三百年前,自己沉入水底前写的那封信。
信上除了那句“萧将军,我其实舍不得你”,还有另一句话——
“若有一日,我的血脉之中,有人承天之命,应星之召——
请将军替我护她周全。
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破军站在她身侧,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
一千三百年,他终于打开了。
信纸早已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最后一行,是她的簪花小楷:
“破军星落之日,便是天之钥现世之时。
我知你会来。
我知你一定会来。
可这次,我要你护的,不是我。
是那个注定要替我了此残局的孩子。”
破军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眼睛,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千三百年修为铸就的——
决绝。
“水镜。”
“嗯。”
“这一次,”他说,“我们一起守。”
水镜转头望他,泪痕未干,却已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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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夜未尽
那夜的长安乌云密布。
江流云在书房里推演了一整夜,沙盘上布满了红色的标记点。
沈轻烟的水晶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