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凌霄然立刻凑近,指尖探了探他的额头:“醒了?”
程怀亮干涩地眨了眨眼,唇瓣开裂渗出血丝:“我……睡了多久?”
“三天。”
程怀亮瞳孔骤缩,挣扎着要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一滩烂泥,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
凌霄然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容抗拒:“别动。伤没好,再动伤口会崩裂。”
程怀亮颓然躺回榻上,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得吓人。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发颤:
“韩昌呢?”
凌霄然的手瞬间顿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梦里一直在喊他。”
程怀亮闭上眼,喉结滚动了数次,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灰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为什么……”
凌霄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韩昌口中的“错事”,是背弃所有情义,沦为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五、毒刃
凌霄然走出屋子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潭。
杨思纯站在院子里,见他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
“主帅?”
凌霄然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眼,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杨思纯缓步走到他身侧,沉默伫立,没有多言。
许久,凌霄然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杨盟主,八百年前,韩昌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
杨思纯点头。
“那时候,他心善得很,杀敌归杀敌,从不滥杀无辜,对兄弟赤胆忠心,谁给过他一口饭,他记好长一段时间。”
凌霄然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可现在,他成了一把毒刃,淬满了歹毒与狠绝,连昔日兄弟都要赶尽杀绝,眼睛里没有半分情分,只有杀欲。”
杨思纯沉默片刻,沉声道:“主帅,矿坑那一战,我看得清楚,韩昌出手之狠辣,比郑明俊手下任何死士都要绝情,他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凌霄然猛地睁眼,他比谁都清楚。
可韩昌是他教出来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如今这把毒刃反噬兄弟,他难辞其咎。
他欠程怀亮一条命,欠曾经的韩昌一个了断,更欠那些死在韩昌刀下的人一个交代。
六、城墙上
老刀站在城墙上,指尖攥着半截断刃,眼神冷冽地望着城下。
那群鸽子依旧在啄食,清澜今日没来,少了几分生气。
二十一岁的年轻队员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队长,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老刀没理他,目光如鹰隼,扫过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似在搜寻什么阴诡的踪迹。
年轻人挠了挠头,又试探着问:“队长,你是不是在找韩昌?那个魔头?”
老刀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吓人,年轻人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半晌,老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
“韩昌,以前是个好人。”
年轻人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好人?主帅说的?可他现在杀起人来眼都不眨,比恶鬼还凶!”
老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转瞬被冷厉覆盖:“主帅说的,八百年前,纯善得很。”
“那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刀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站起身,将断刃收入腰间,周身杀气凛然。
年轻人怯怯地问:“队长,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变成六亲不认的魔头?”
老刀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字字如冰:
“会的。”
他转身迈步走下城墙,步伐坚定,带着赴死的决绝。
年轻人连忙跟上:“队长,去哪儿?”
“找人。”
“找谁?”
“韩昌。”
老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斩尽奸邪的狠厉。
走到城墙下,他忽然驻足,抬头望向苍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风卷过城墙,无人应答,只有刺骨的寒意,裹着杀气,弥漫开来。
七、山崖
韩昌立在悬崖之巅,黑衣猎猎,如暗夜修罗,目光阴鸷地盯着远处的长安城,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漠。
郑明俊缓步走到他身侧:“线报说那将居然没有死,这人身板居然如此强悍。”
韩昌侧首,眼神冷冽如刀,扫过郑明俊,没有半分情绪。
“我亲眼看见你砍了他五刀,换做旁人早已毙命,他居然撑了下来,命倒是硬。”郑明俊抚掌轻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不过韩昌,你下手是真狠,砍主帅那刀半点不念旧情,我倒是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