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七四三厂(2/2)
盯个人。”赵飞眉头微挑:“谁?”“李局长身后那个瘦高的。”赵飞目光锐利如刀,“他左手腕内侧有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呈浅褐色,边缘不规则——是刀伤,不是烫的。刚才他下车时挽袖子,我扫了一眼。这种疤,要么是战场上留下的,要么是练匕首格斗时划的。可他走路姿势不像野战兵,倒像是搞技术侦察的。你记住了,回头去户籍科查查他的底,但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王科长。”赵飞眯起眼:“老八,你怀疑他?”“不是怀疑。”赵飞摇头,声音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是确认。他进楼前,扫了咱们这扇窗户三眼。第二眼停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盆绿萝,昨天还是蔫的,今早我浇了水,叶子才支棱起来。可他看它的样子,像在确认某样东西还在不在原位。”赵飞呼吸一滞。供销社保卫处二楼东头这扇窗,正对着后院围墙。围墙外,是早已废弃的旧粮库。而那盆绿萝,摆在窗台最右角,恰好遮住墙缝里一个锈蚀的铁皮通风口——那是赵飞亲手焊死的,为的是防止老鼠钻进来啃坏库房里的麻袋。赵飞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他认得那通风口?”“他认得的不是通风口。”赵飞缓缓道,“他认得的是——去年七月,张小龙第一次潜入供销社时,就是从那里割开铁皮爬进来的。当时没人发现,只有我事后在墙缝里找到一根断掉的鱼线,和半截沾着松脂的登山扣。”赵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用铅笔迅速画下那道疤痕的位置与形状,又在旁边标注:“左腕内侧,三厘米,斜向,旧伤。”赵飞则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将绿萝往里挪了两寸,让那道不起眼的墙缝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楼下,赵飞道已迎到台阶前,正搓着手,一脸堆笑:“李局长好!您可算来了!我们科长……不,是我们赵科长就在楼上,正等您呢!”李局长脚步未停,脸上却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他侧身避开赵飞道伸来的手,目光掠过对方肩头,直直投向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而此刻,赵飞站在窗后,望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心跳如鼓。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供销社保卫处的旧日子,真的结束了。新战场,正在脚下铺开。可赵飞更清楚的是,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而是那个连疤痕都记得如此清晰的人。那个知道绿萝该放在哪里,才能挡住一道墙缝的人。那个早在张小龙第一次潜入时,就已经盯上这扇窗的人。李局长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有力、不疾不徐。赵飞却在这声音里,听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层断裂前细微的“咔嚓”声。像引信燃烧到最后半厘米的嘶嘶声。像命运齿轮,终于咬合到位的沉重咬合声。他轻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很真实。这意味着,他还活着。意味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楼下,李局长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拐角处,他忽然停步,抬手整了整领口,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可赵飞分明看见——就在那一瞬,他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领带结下方,点了三点。不多不少,恰如摩尔斯电码里的“SoS”。赵飞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求救。是警告。是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发出的、只有他们才懂的信号。赵飞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抽屉,翻出那台老式海鸥相机——那是去年工业小学案子结案时,冯团长送的纪念品,一直没舍得用。他飞快装上胶卷,对准窗外,镜头微微抬起,透过取景框,牢牢锁定李局长的左手。快门无声。咔嚓。一张底片,就此定格。而此时,敲门声响起。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节奏精准。赵飞放下相机,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领,大步走向门口。门开。李局长站在门外,笑容温和,目光如炬。“小赵啊,”他开口,声音洪亮却不刺耳,“听说你最近,把咱们滨市的治安,管得比春天的柳树还绿?”赵飞咧嘴一笑,侧身让开:“李局,您这话说的,可比我那盆绿萝还水灵。快请进——您今天来,可是给我送‘绿’来了?”他目光扫过李局长手中的公文包,又落回对方眼里,笑意未减,眼神却已锋利如刃。李局长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台上绿萝叶子簌簌轻颤。可赵飞知道,那笑声底下,是两柄尚未出鞘的刀。一场真正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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