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深夜,朋友们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二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卷了边,有些页被水渍浸得发黄。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巴黎革命了。不伦瑞克烧了。萨克森闹了。汉诺威开枪了。
压下去一些,没压死。
汉斯回来了。所罗门出来了。卡尔带着安娜来了。
安娜九岁了。她问我:‘他们会一直争取吗?’我说会的。一直争取,直到争取到为止。
我想,也许我们这一辈子,真的等到了什么。
不是等到那一天。是等到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费希特的书还在传。汉斯的火还在烧。安娜的问题还在问。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做的事,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三一年的新年,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