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着一块灰白色的留影石。石头边缘沾着掌心的汗。有点滑。
“师尊。”谢云舟单膝跪地。膝盖撞在砖缝上。他把留影石举过头顶。胳膊绷得很直。
清虚睁开眼。眼皮耷拉着。“何事。”
谢云舟注入灵力。半空投出一片两尺见方的光幕。光线发白。
画面里是思过崖。
黑色的石头。狂风。林星阑盘腿坐着。那件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被她踩在脚底下。领口处的阵法纹路被硬生生切断。一簇蓝色的火焰往上窜。滋滋响。她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尖上串着三个紫黑色的蛇鳞果。果皮裂开。毒汁滴进火里。冒出浓郁的紫烟。烟雾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
她没动。连头发丝都没抖一下。
真要命。这画面看着就觉得骨头缝都在疼。
清虚捏断了手里的檀木念珠。啪嗒。圆珠滚落。顺着青砖的缝隙乱跑。有一颗撞在香炉腿上。停住了。
“逆转高阶防御阵法。强抽极阳真火。”清虚看着光幕。手指扣住蒲团边缘。指节发白。“她在用毒瘴炼体。”
谢云舟低着头。后背的衣服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很难受。“师尊。她还吃了蛇鳞果。连皮带肉。生吞下去的。”
其实林星阑吐了果核。风太大,留影石没拍清楚。看起来就像她一口咽了。
清虚站起身。踩过地上的念珠。脚底硌得慌。他走到光幕前。盯着那个在紫烟里一动不动的小徒弟。平时让她挥剑一千次,她能哭三个时辰。稍微磕破点皮,就要吃二阶回血丹。
现在呢。肉身抗罡风。生吞蛇鳞果。
“一百份退宗申请。”清虚声音有些哑。嗓子眼像卡了沙子。“连夜抄写。字字泣血。原来是在死谏。”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大典上收白微月为徒。伤透了这孩子的心。她觉得师父偏心。觉得宗门不公。所以她选了这条九死一生的上古淬体路。要拿命搏一个前程。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纱幔的动静。
思过崖顶。
林星阑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睡醒了。石头太硬。后背硌出几道红印。衣服上的聚灵阵快没灵气了。那块下品灵石变成了灰白色。火苗变小。缩成黄豆大一点。
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饿得快。蛇鳞果不顶饱。
她把腰间的青色储物袋解下来。底朝天。用力抖了两下。叮铃当啷掉出一堆东西。两本蓝色封皮的剑谱。三个空药瓶。一块红色的长布。
这是原主仿造的混天绫。花了两千中品灵石买的。
林星阑捡起那块红布。摸了摸。料子挺厚实。带点绒毛。拿来当垫子正好。
她把混天绫铺在平整的岩石上。折了两叠。躺上去。软乎多了。背后的红印也不疼了。
风还在刮。呜呜的。吵得人脑仁疼。
她坐起来。抓起地上的那本《清虚剑诀》。刺啦一声。撕下一页。纸张挺有韧性。她揉成一个团。塞进左边耳朵里。又撕了一页。揉成团。塞进右边耳朵里。
这下世界清静了。
她重新躺下。拉过紫金法袍的一角。盖在肚子上。闭上眼接着睡。
一百里外。执法堂侧殿。
两个穿着青衣的弟子站在玄光镜前。镜面水波荡漾。映出思过崖的景象。
左边那个弟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她把混天绫当褥子垫了?”
右边那个弟子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她撕了《清虚剑诀》。那是内门不传之秘。”
镜子里。林星阑撕书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在撕擦屁股纸。两团纸塞进耳朵里。她躺平了。
“封闭听觉。隔绝外界干扰。”左边的弟子声音发颤。手指抠着木头桌子边缘。木屑扎进指甲缝里。“这...这是要在罡风中强行顿悟啊。连《清虚剑诀》都不放在眼里了。她到底领悟了什么大道?”
更吓人的是镜子里的画面。林星阑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她鼻腔里呼出的气流,竟然在脸部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罡风刮过来,撞在漩涡上,直接被弹开了。
其实就是她打呼噜吹出来的气流。刚好和岩石缝隙里的风向形成了物理对冲。
“天人合一。她的吐纳之法暗合天地大道。”右边的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一把木头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快。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长老。”
太衍宗主峰大殿。
清虚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瓶口塞着红布。他把瓷瓶扔给谢云舟。
谢云舟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