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大多数干部用的都是国产“北京”牌墨水,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而进口的派克墨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香木味,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这只蛀虫露出的狐狸尾巴。
“你……你胡说八道!”李副院长尖叫起来,那是被踩中尾巴后的歇斯底里,“我是副院长!我是老党员!你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去保卫处喝两杯茶就知道了。”
顾远征冷笑一声,刚要动手,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大嗓门。
“那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京城卫戍区司令赵“疯子”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冲了进来。
赵司令今儿个穿了一身作训服,袖子挽得老高,一脸的杀气腾腾。他一进门,看见地上的狼藉和被绑成粽子的杀手,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李副院长,那双牛眼顿时瞪得溜圆。
“好哇!我说怎么这几天总觉得这医院里有股子臭味,合着是你这孙子在搞鬼!”
赵司令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李副院长踹了个滚地葫芦。
“带走!全他娘的带走!”赵司令大手一挥,身后的警卫连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也不管李副院长怎么哀嚎求饶,直接拿擦枪布堵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处理完杂碎,赵司令那张黑脸立马换上了笑模样,搓着手凑到顾珠面前。
“哎哟,我的小乖乖,听说你把牙给崩了?怎么样?疼不疼?赵伯伯那有好酒,给你拿点止疼?”
顾珠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赵伯伯,您那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无人机图纸吧?我要的黄桃罐头呢?”
“有有有!都给备着呢!”赵司令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抢过两个网兜,里面装着四瓶黄澄澄的大连产糖水黄桃罐头,那可是现在的紧俏货,只有特供商店才有。
“行了,别在这耍宝。”靠在床头的沈振邦终于开了口。
老爷子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但气色反倒好了不少,那双浑浊的眼里透着精光。他手里捏着那个从床垫底下搜出来的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
“疯子,这件事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李副院长贪污公款被隔离审查。至于那个杀手……”沈振邦顿了顿,语气森然,“那是K2的死士,嘴里藏毒,估计审不出什么。让你们的人把医院里里外外筛一遍,连耗子洞都别放过。”
“是!老首长放心!”赵司令啪地立正敬礼,随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个信封,“那这东西……”
“这东西,我自己留着。”沈振邦把信封塞进了枕头底下。
赵司令没敢多问,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撤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顾珠多吃罐头,少吃硬糖。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的玻璃渣和血迹已经被勤务兵打扫干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提醒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顾远征用军刀撬开一瓶罐头,叉了一块最大的黄桃喂到顾珠嘴边。
冰凉甜腻的果肉顺着喉咙滑下去,安抚了叫嚣半天的牙神经。顾珠眯着眼,像只餍足的小猫。
“爹,这回咱们算是把‘老鬼’的一条胳膊给卸了。”顾珠含糊不清地说道,“李副院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没了他在医院做内应,他们想再对沈爷爷下手就难了。”
顾远征擦着军刀,眉头却没松开:“卸了胳膊还有腿。那份名单做得太真了,如果不是咱们提前截获,这盆脏水泼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夜色渐深。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顾珠住在302,就在沈振邦隔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腮帮子还是有点肿,消炎药的劲儿上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咚、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顾珠瞬间清醒,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的m1906。
“是我。”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振邦披着那件旧得发白的军大衣走了进来。
老爷子没带警卫员,也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凝重得吓人,全然没了白天的从容。
顾远征立刻从行军床上弹起来:“首长?”
沈振邦摆摆手,示意顾远征坐下。他走到顾珠床边,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那一瞬间,这个叱咤风云的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珠珠,有些事,爷爷本来不想把你卷进来。”
沈振邦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那信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
“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