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脸被扇到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半边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
堂屋里静了一瞬。
我娘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把我拉到身后,冲着大伯喊:“你打孩子干什么!”
我爹也站起来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大伯还梗着脖子:“我教训一下晚辈怎么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捂着脸站在我娘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凭什么?这是我的钱,我家的钱,凭什么要分给这些人?他们对我们家做了什么?对我爹我娘做了什么?
正掉着眼泪,有人一只手把我娘拨开了。
是李庄稼,他走到我前面。
他刚才一直在院子里,我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个子高,比大伯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堂屋里,把对面三个人衬得跟小鸡仔似的。他还伤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偏白,看着确实像个小白脸。但他往那儿一站,肩膀打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就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凶,是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感觉。
大伯往后退了半步。
李庄稼开口了,声音不大,平平静静的:“大伯,打人不对。”
大伯咽了口口水,没接话。
“这个钱的事,”李庄稼转过身,看了我爹一眼,又转回来,“可以分。”
我一愣。
“都知道大家日子不好过,能帮一把是一把。”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搁在桌上,“但是这个钱,是借的。你们立借据,等房子盖好了,手头宽裕了,我再把这个借据撕了。行不行?”
大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红印泥按手印的地方。
“这不是分钱,这是借钱。”李庄稼补充了一句,“借据在,钱就在。房子盖好了,这借据我就不追了。但在这之前。”
他没往下说,只是看着大伯。
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李庄稼就站在那儿,不说话了,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外头鸡叫。
二伯先开了口:“行、行吧,借就借,反正到时候也是撕掉的事。”
二伯娘在旁边拽了他一下,被他甩开了。
大伯犹豫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那就借。”
三个人轮流按了手印,拿了银子,走了。二伯娘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庄稼身上,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堂屋里空荡荡的。
我大哥翠平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攥着个鸡蛋,走到我面前:“翠花,拿鸡蛋敷一敷,消肿。”
我接过鸡蛋,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蹲在灶台后面,我把鸡蛋贴在脸上,凉凉的,但还是火辣辣地疼。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钱要分给他们?
凭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能从我家拿走东西?
凭什么打我?
越想越委屈,眼泪止都止不住。我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越擦越多。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庄稼走进灶房,在我面前蹲下来。他手里攥着几根草,青绿色的,还带着泥土。
他把草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眼泪糊了一脸,估计丑得要命。
“吃不吃?”他说,“甜的。”
我吸了吸鼻子,接过那几根草。是我们山里常见的那种甜草,之前娘去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会顺手拔几根带给我。嚼在嘴里甜丝丝的,能甜一下午。
我把草搁在手心里,没吃,低着头问他:“你为什么要同意把钱分给他们?那是你的钱,你只要说一句不分,他们能怎么样?”
他蹲在我面前,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我。
“这个钱留不住的。”
我抬起头。
“不分给他们,他们今天来,明天来,后天照样来。”他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我的手心,“与其让他们天天来闹,不如今天就了结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借据,在我面前晃了晃:“有借据在,就算他们想赖,我也可以告到村长那儿,告到镇上。到时候就不是分钱的事了。”
我盯着那几张纸,吸了吸鼻子。
“他们肯定不会来帮忙盖房子的,”我的声音又哑又闷,刚哭过,鼻音重得跟感冒了似的,“你一定要拿这个借据去告他们。”
李庄稼没说话,就看着我。
“他们对我们家一点都不好,”我说着说着,声音又抖了,“对我爹不好,对我娘也不好。当初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