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他说,声音不高,“接下来,看他们信不信。”
沈寒烟从后方走来,靴子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太大动静。她手里拎着一张折叠好的油纸,边角用蜡封了口,上面潦草地画了几条线,标着“北川口”三个字,笔迹歪得像是急匆匆抄下来的。她没说话,只把纸递过去。
陈默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点点头:“像那么回事。上次缴的那份命令也是这路写法,歪歪扭扭,像是怕人认出来。”
沈寒烟蹲在他旁边,伸手把那张纸夹进笔记本的中间页,又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将本子缝了半针,故意留下线头外露。“缝得太紧反而假,得让人觉得是仓促藏的。”
陈默咧嘴一笑:“你这手活儿,不去当裁缝真是可惜了。”
沈寒烟瞥他一眼:“要笑等他们真分兵了再笑,现在笑容易闪了舌头。”
两人站起身,陈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不远处两个队员招了招手。那两人立刻跑过来,背着包袱,脸上还带着刚打完仗的亢奋劲儿。
“战场清得差不多了?”陈默问。
“弹药搬走一半,汽油罐全拖走了,烧毁的车也泼了煤油,随时能点。”队员答。
“尸体呢?”
“除了这个——”队员指了指副营长,“其他都拖到沟底盖上了。按你说的,留他一个,显眼点。”
陈默点头:“好。你们俩,带着其他人撤到西坡林子后五百米,找背风处趴下,别出声,别点烟,等下一步命令。”
两人应声跑了。陈默又转向沈寒烟:“你带两个人,去西侧高地,架线监听。电话线够长就行,别贪多。”
沈寒烟眯眼看了看地形:“南面那个凸岩视野更好,但离路近,万一他们派巡逻队……”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陈默打断,“你不是说,樱花国的兵最爱走正道,不爱钻野坡?挑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蹲。”
沈寒烟没再问,转身就走。走到五步外又停住,回头:“你要是在这儿被人打了黑枪,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命硬。”陈默拍拍腰间的枪套,“再说,我现在可是‘主力’,正往北川口赶呢。”
沈寒烟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说话,抬脚走了。
陈默独自留在原地,站在尸体旁,像根插在土里的桩子。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往中天爬,山道安静得反常。他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来回搓着,眼睛盯着北边的弯道。
他知道敌军会来收尸。
不是因为仁义,而是规矩。
军官阵亡,尤其是营级,必须带回遗体,否则上头问责。
可怎么收,什么时候收,会不会翻查随身物品——这些,就得看运气和布置了。
他没等太久。
上午九点左右,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车队,是两辆摩托,后面拖着担架车,六名士兵,全副武装,但没急着冲进来,而是在三岔路口停住,派出两人探路。
陈默早已躲进东侧坡下的灌木丛,只露出半只眼睛。
他看着那两名伪军小心翼翼地沿路前进,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听一阵,还拿棍子捅了捅路边的草堆。
走到副营长尸体前,一人蹲下翻了翻衣兜,另一人则举枪警戒。
翻兜的那个突然“咦”了一声,伸手把笔记本抽了出来。
他翻开两页,又看了看尸体左手掌心的血印,随即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
陈默屏住呼吸。
那人合上本子,没再细看,直接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朝同伴挥手:“抬走!”
担架队上来,七手八脚把尸体放上去,绑紧,推着往回走。
两辆摩托发动,迅速撤离,连烧毁的车辆都没多看一眼。
陈默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反应不在这里,而在后方指挥部。
他等的是电波。
中午十二点,沈寒烟从高地方向摸回来,身上沾了露水和草屑,脸色却比来时松快。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喘了口气,低声说:“听到了。”
“说什么?”
“先是‘发现重要文件’,接着是‘请求增援转移尸体’,然后……”她顿了顿,“有一段明码通话,说‘确认游击队主力正集结于北川口,预计三日内突破封锁线,令第二联队即刻调头北上’。”
陈默慢慢坐直了身子:“明码?”
“对。加密等级很低,像是内部通报。”沈寒烟看着他,“他们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