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传来几声敲击回应,是工人用扳手敲铁皮传的信号。水开始缓缓注入炉膛,蒸汽管道微微震颤,像是睡着的兽有了呼吸。
陈默这时候才从高台走下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玉米糊。他走到岑婉秋身边,没说话,先把缸子递过去。
“我不饿。”她说,眼睛没离开仪表盘。
“不是给你喝的,是给机器预备的。”陈默咧嘴一笑,“万一它真动了,得有点喜酒意思意思。”
岑婉秋没理他,但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手,抹了把额头的灰汗,指尖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注水完成,温升正常,压力稳定上升。”
时间一点点推移,锅炉里的火苗越烧越旺,铁皮被烤得发红,蒸汽顺着主轴管一路推进。突然,主轴末端的指针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又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推了肩膀。
“动了?”陈默眯眼。
“还没。”岑婉秋声音紧绷,“卡住了。”
果然,指针晃了两下,停住。
她立刻转身,冲舱底喊:“松后置螺母一圈!泄一点压!”
下面工人应声动手。过了十几秒,只听“咔”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接上了榫头。紧接着,主轴缓缓转动起来,起初慢得几乎看不出,后来越来越稳,带动连接杆,推动活塞来回运动。
“转了!”陈默猛地拍了下钢板,“真他妈转了!”
这声喊像炸开了锅。原本躲在远处观望的工匠们一下子围上来,有人踮脚看轴箱,有人趴在地上听轮响,老王直接把手掌贴在传动杆上,感受那规律的震动。
“没漏汽!”焊工大声报,“接口全稳!”
“输出功率达标!”另一个拿着土制测速仪的青年举着手喊,“每分钟一百二十七转!”
岑婉秋没笑,也没动,只是盯着仪表盘看了足足一分钟,才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晨六时四十三分,简易蒸汽动力装置首次成功运行,持续运转超五分钟,无结构性故障。”
写完,她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
陈默这时才敢伸手去摸那根转动的主轴外壳。烫手,但他没缩。他抬头看向船坞上方那巨大的钢铁骨架,阳光正一寸寸爬上航母龙骨,照得铆钉闪闪发亮。
“咱们的第一颗心脏,”他说,“现在真会跳了。”
话音未落,霍青岚从外围警戒道大步走来,迷彩服肩头还带着露水。她身后跟着四个特战队员,每人背着工具包和雷管箱。
“动静这么大,敌人都能听见。”她站定,扫了一眼运转中的机器,又看向岑婉秋,“成了?”
“成了。”岑婉秋点头。
霍青岚没多问,转身对队员下令:“a组清空西侧通道,b组检查瞭望塔视野盲区,c组埋绊线加红外模拟器——别让老鼠靠近这台机器三米内。”
“是!”队员们齐声应。
她回过头,走到动力舱口,盯着那三条粗管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啪”地拍在阀体上,声音响得像打枪:“谁敢动这台机器一根螺丝,我就让他整条胳膊报废。”
没人怀疑这话。
陈默笑了笑,没拦她。他知道,霍青岚不是在说狠话,是在立规矩。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喜悦之后,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老王蹲在锅炉旁,皱眉看着燃料表:“这火撑不了半天,咱这炉子烧的是木炭混煤渣,热值不够,再跑两小时就得歇菜。”
“得找更耐烧的料。”另一个工匠接话,“要是能搞到焦炭,或者……军用燃油?”
“燃油想都别想。”陈默摇头,“现在连汽油都金贵,哪轮得到这大家伙喝油。”
岑婉秋听着,没插话。她重新打开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燃料效率优化”几个字,又画了个星号。
陈默看她神情不对:“怎么,还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她说,“是知道还能更好。”
她指着主轴与齿轮箱连接处:“这里温升高,震动大,说明能量损耗严重。现在的结构只能让它‘喘气’,还不能‘走路’。”
“意思是?”陈默问。
“意思是,缺了一个关键部件。”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早年图纸上有过一个设计,叫‘双涡轮耦合结构’,能缓冲冲击、提升传动效率。可当时材料不够,我把它删了。”
“现在呢?”霍青岚走过来,匕首还在左手转着,“能加上吗?”
“能。”岑婉秋翻开旧稿,手指点在一张模糊的草图上,“但需要精密轴承和耐高温合金轴套,咱们这儿没有。”
“那就造。”陈默干脆地说,“你说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