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十个新兵陆陆续续从各条小道走来,有的靸着布鞋,有的打着赤脚,裤腿高高卷起,沾着露水和泥点。他们三五成群站定,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有人挠头,有人抠鼻子,队伍歪歪扭扭,活像一垄没扶正的玉米苗。
陈默没说话,只把名单递给旁边候着的登记员。那人低头念一个,应一声,声音此起彼伏。念到“赵强”时,那人抬头扫了一圈,角落里一个戴旧毡帽的青年低低应了句“到”,手仍插在袖子里。
人都齐了。
一个瘦高个子新兵喘着气跑来,额头上全是汗:“报告!我……我没迟到吧?”
陈默看了眼怀表:“差十七秒六点。算你踩线。”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一道黑影猛地窜进场子。
霍青岚穿着迷彩服,腰上挂满手雷壳做的响铃,走路带风。她一脚踢翻地上一根木枪,喝道:“笑什么?坟头蹦迪呢?”
全场瞬间安静。
她绕着队列走一圈,皮靴踩得土屑飞溅。走到那个迟到的新兵面前,突然伸手扯他衣领:“叫什么?”
“李……李大柱!”
“以后再敢踩线,罚你挖三天战壕,听见没有?”
“有!”
“大声点!”
“有!!!”
这一嗓子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霍青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站到队前,双手叉腰:“老子是你们的教官霍青岚,代号‘夜枭’。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吃喝拉撒睡,都归我管。谁想逃,现在就滚。过了这会儿,少根头发我都找你要人。”
没人动。
“好。”她拍了下手,“先列队。高矮排,胖子中间塞,瘦猴两边贴。十分钟内给我站成一块板!”
新兵们手忙脚乱开始挪位置。有人站错了被推一把,骂骂咧咧;有人不知所措原地转圈;两个差不多高的互相比划,非要争个上下。陈默站在边上,嘴角微扬,没拦。
霍青岚拎着一根竹竿走过去,照着驼背的敲一下,挺胸的拍一掌,歪头的直接用杆子顶回去。“脖子收进去!不是让你学乌龟,是别像鹅一样伸着!”她吼完,又补一句,“晚上加训半小时军姿,练到蚊子叮屁股都不会抖为止!”
十分钟后,队伍勉强成形,虽不齐整,但总算站住了。
霍青岚点点头,朝陈默递了个眼神。
陈默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荒坡,今天是兵营。明天,它会是战场的第一道门。我不问你们过去是谁,只看你们将来能不能扛枪、能打几发子弹、敢不敢往前冲。记住了,当兵不是混饭吃,是拿命换活路。”
底下鸦雀无声。
“解散休息五分钟,待会开始第一课:持枪基础动作。”
上午八点,太阳爬上了树梢。
每人领到一根削好的木枪,长短粗细基本一致。霍青岚亲自示范刺杀动作:蹬地、送肩、挺枪、收势,一套下来干脆利落,末了还顺手把木枪插进土里半截。
“照做!”
新兵们模仿,可动作软塌塌的,像在赶鸡。有人用力过猛自己踉跄几步;有人刺出去收不回来,卡在同伴胳膊下;最前排两个对练时太紧张,木枪“啪”地撞在一起,一人手一滑,枪柄砸中对方鼻子。
“哎哟!”那人捂着脸蹲下,指缝渗出血丝。
旁边人慌了神,围上去扶。
霍青岚大步走来,蹲下看了看:“鼻梁没断,血止住就行。你,叫啥?”
“王……王铁蛋。”
“记住了,打仗比这疼十倍。流点血就倒,敌人可不会给你递手巾。”她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扔过去,“自己擦干净,接着练。”
她站起身,扫视一圈:“都听好了!练刺杀不是演戏,是保命!敌人不会等你调整姿势,也不会跟你讲道理。你们现在摔的是屁股,将来战场上摔的就是脑袋!”
说完,她把所有人分成五组,每组配一个老兵助教。一对一练,错一次加练十次。
陈默在边上转悠,看谁动作不对就点一下。有个新兵总抬肘太高,他顺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三角:“枪尖、肩膀、脚尖三点一线,懂吗?”
那人点点头,重新来。
到了十一点,多数人已能完成标准动作,节奏也慢慢跟上了。霍青岚脸上终于露出点松动,下令:“全体拼刺对抗演练,两两一组,不准真打,但要像真的一样!”
操场上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木枪碰撞声。有人被打中大腿龇牙咧嘴,却咬牙没退;有人被逼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