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会儿,各军阀势力的代表陆续到了。有穿旧式长衫的,也有披着破呢子大衣的,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秤——谁都不想把家底交出去。
“人都来齐了?”陈默拎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差不多。”一个矮胖汉子应道,袖口沾着油渍,“就是西北角那支马队还没影,说路上碰见野狗拦道,得绕远。”
陈默笑了笑:“狗都晓得挡他们的路,看来是走得慢惯了。”
底下有人轻咳两声,没人接话。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圈出新收复的三块区域:野猪岭、黑石沟、南坡二号哨卡。每一处旁边都标了数字——百姓送粮三百担、参军青壮六十七人、民兵自发巡逻十八次。
“这些不是我编的。”他说,“是老赵头临走前记下的最后一本账。你们可以派人去查,哪家哪户送了几筐红薯,哪个娃写了请战书,都清清楚楚。”
几个代表低头互看一眼。
“民心在这儿。”陈默敲了敲地图,“不是靠枪指着脑袋收编出来的。现在咱们打了胜仗,地盘大了,可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各管各的,补给断了没人救,伤员抬下来没人医,下次打仗,还有人愿意往前冲吗?”
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捻着胡子:“陈队长说得是理。可我们这些人,带队伍带惯了,突然归你统一调度,弟兄们怕不服啊。”
“我不让你交枪。”陈默直视着他,“也不让你换旗号。你们的队伍还是你们管,但主干道上的兵站、电台、医院,得由联合指挥部统一分配。谁卡住路不让运药?谁发假情报害人进埋伏?查出来,按军法办。”
屋里静了一瞬。
“那……资源怎么分?”另一个代表问。
“按贡献。”陈默拿出一张表,“谁出的人多、打的仗硬、缴的物资实,补给优先。明天开始设‘后勤调度组’,你们每部派一个人进来,每天早上开会定流向。粮食、柴油、药品,一笔一笔对得上。”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人再站起来反对。
最后,纸张传过去,十个人挨个签了字。笔迹歪斜,有的还按了手印。
会议散后,太阳已爬上山脊。陈默没回屋,径直往北边废墟走。那边原是个伪军仓库,墙塌了一半,屋顶烧得只剩骨架,电线耷拉在瓦砾堆上,像死蛇。
岑婉秋早等在那儿,手里拿着粉笔,在一面残墙上画了个方框,又分出几格。
“这儿能做装配间。”她指了指墙角,“地基硬,背风。那边两个小库房改实验室,第三个当材料库。地下管道还能通水,虽然锈了,修修能用。”
身后几个技术人员蹲在地上抠水泥缝,嘀咕着:“这地方飞机一炸全完,真要开工?”
“越偏僻越安全。”岑婉秋转过身,“敌人以为这种破地方没人待,才不会盯。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条件建大楼,先搭棚子也能干。”
正说着,陈默带着工兵连到了。十来个小伙子扛着撬棍和麻绳,二话不说开始扒碎砖。
“铁皮拆下来能做屋顶。”他踢了踢一块卷曲的钢板,“电缆剪成段,够接三个临时电箱。电线杆从南坡挪一根过来,明早就能通电。”
“发电机呢?”岑婉秋问。
“错峰用。”陈默说,“白天船坞优先,晚上这边供电两小时。等新轴承做完,动力组能匀出一台小型机。”
她点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下。
中午时分,第一车废料运走,平整出一小片空地。岑婉秋让人把回收的零件分类堆好:齿轮、螺栓、断裂的传动轴,甚至还有半截坦克履带。
“这些东西看着破。”她对围过来的技术员说,“可只要尺寸对,打磨重铸,照样能上新装备。别小看一颗螺丝,战场上它能救命。”
下午三点,破土仪式举行。没有锣鼓,也没有讲话,陈默拿铁锹铲下第一锹土,岑婉秋接过锹,继续挖。其他人跟着动手,泥土翻起,露出底下压着的一节生锈铁轨。
“嘿!”有个工人笑出声,“这是敌人的铁路,咱拿来垫地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当天傍晚,中心广场热闹起来。运输队来回跑,送的是新调拨的建材。可人多了也出乱子——民兵抢车运粮,工人们堵在路口不让,差点动起手来。
陈默赶过去时,两拨人正僵着。
“都把家伙放下。”他站到一辆板车上,“现在不是谁先谁后的道理,是能不能一起活下来的道理。”
他宣布成立“联合后勤调度组”,各部派联络员,每日晨会协调任务。粮食归农委管,建材归工程队,军工物资由特供线专运。谁违规三次,取消当月配额。
第二天一早,调度组开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