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断刀插回腰间的破烂刀鞘，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他抛出酒壶。
秦君临伸手接住，仰头喝下。酒液入喉，化作一股辛辣的火线直冲丹田，命泉中的神力随之一荡，体内的阴寒煞气被驱散了几分。
“紫玉竹酿的烧刀子。能驱煞气。”
陆沉一瘸一拐地走向青铜战船残骸，在破裂的甲板上坐下。
“你这身肉具体质，我生平仅见。但走不远。”
秦君临走到他对面坐下，盘膝调息。
“理由。”
秦君临问。
“这片星空，法则是王道。肉身再强，也有极限。你刚才硬抗神明煞风，是在透支生命本源。”
陆沉指了指前方深邃的黑暗，“这是葬帝星域外围的废土。三万年前，人族最后一位大帝在这里斩了三尊皇道生灵，打碎了这片星域的规则。所以这里才会有这种无差别抹杀生命的罡风。”
秦君临内视苦海。命泉上方的神桥虚影已经凝实了三分之一。
“你懂法则，为什么流亡？”
秦君临看着陆沉。
陆沉沉默。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云字。
“我来自云天星域。一个不入流的人族聚集地。”
陆沉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一百二十年前，太古神山的一位少主路过。看中了我宗门的护宗神树，顺手把整个星域屠了。我当时在外历练，躲过一劫。”
他抬头，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仇恨，只有枯寂。
“我修枯荣刀法。花了一百年，摸进太古神山，砍了那个少主的脑袋。然后被追杀到现在。”
轻描淡写。但秦君临能听出其中的尸山血海。
太古神山。星空万族中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秦君临摸出从风无尘身上缴获的储物袋，扔给陆沉两瓶疗伤丹药。
“拿去。”
陆沉也不客气，倒出丹药吞下。灰白色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你杀了天人族的序列，麻烦不比我小。”
陆沉看了一眼秦君临手里的战利品，“天人族睚眦必报。他们的护道者进不来第一关，但古路前方的城池里，有的是人想拿你的头去换悬赏。”
“来一个杀一个。”
秦君临语气平静。
“杀不完的。星空太大了。”
陆沉站起身，“走吧。煞风停了，这地方很快会有其他拾荒者过来。”
两人离开战船残骸，沿着青石古道深入。
星空寂寥。漂浮的陨石带中，偶尔能看到庞大的古兽尸骨。陆沉走在前面，身形佝偻。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虚空都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是他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全同化的结果。
“前面是血骨长城。”
陆沉停下脚步。
秦君临抬头。黑暗的尽头，横亘着一片浩瀚的浮空大陆。
大陆的边缘，是一道用不知名巨兽骨骼和暗红色砖石砌成的防线。防线绵延数百万里，看不到尽头。无数残破的阵纹在城墙上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真正的战争遗迹。
“三万年前，人族先贤用尸骨筑起的最后防线。用来阻挡禁区里的东西。”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后来防线破了，人族退守祖星。这里就成了万族历练的修罗场。”
两人靠近城墙。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秦君临体内的命泉运转速度骤降，暗金色的神力流动变得晦涩。这是星空古路特有的法则压制。城墙下方，堆积着如山的白骨。
“进城小心。里面有活物。”
陆沉右手按住刀柄。
秦君临拔出斩神刀。
穿过残破的城门，内部是一片广袤的废墟世界。坍塌的宫殿、干涸的血湖、被拦腰折断的通天石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很新鲜。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骨声从左侧的废墟后传来。
陆沉身形瞬间消失。灰色的刀光贴着地面斩出，没入废墟。
“砰！”
废墟炸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破的石柱上。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人形生灵，背后生着四条手臂，手中各持一把淬毒的骨刃。
“四臂冥族。”
陆沉显出身形，眉头微皱，“麻烦了。这是群居生灵。”
人形生灵从地上爬起，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没有流血。伤口处的血肉正在迅速蠕动愈合。他死死盯着两人，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啸声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吼——！”
废墟深处，接连响起数十道同样的长啸。回应声此起彼伏，形成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