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人证物证,更是零零散散,拼不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这案子,看似证据确凿,实则漏洞百出。
“大人,”周文忽然压低声音道:“您说,会不会是有人借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延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林贵妃的人要下毒这件事,将计就计,自己给自己下了毒,然后嫁祸给林贵妃?”
周文连忙摆手:“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讲。”
沈延昭没有再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案上的卷宗。
这个推测,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问题是,公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般心机手段?
更何况,对自己下毒,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事?
可若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这案子中种种不合常理之处?
沈延昭揉了揉眉心,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提笔开始写调查奏报。
他如实记录了所有的调查结果,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
至于结论,他写的是“证据不足,尚需进一步查证”。
这份奏报递上去后,楚帝看后果不其然龙颜大怒。
“证据不足?”
楚帝将奏报摔在御案上,目光死死盯着沈延昭:“朕的公主在百姓面前中了毒,你告诉朕证据不足?你让朕怎么给天下一个交代?”
沈延昭跪在殿中,不卑不亢:“陛下息怒。臣已经尽力调查,但确实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臣恳请陛下再多给些时日,容臣继续追查。”
想到如今民间对自己的评价,楚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朕给你十日时间,十日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沈延昭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长出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的九族都在阎罗殿闪烁个不停。
十日。
十日之内要查清此案,谈何容易?
沈延昭抬头看向远处的宫墙,夕阳的余晖将琉璃瓦染成了暗红色,宛如一张吃人的深渊巨口。
也就在这时,沈延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唐寒江。
唐学士向来最得楚地器重,或许去问问他,自己就知道,这案子到底应该怎么查,往哪个方向查了。
毕竟这案子,查不查都得罪人。
想到这儿,沈延昭摇摇头。
次日,沈延昭便去拜访了唐寒江。
果然不出意外,第一次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他早就晓得陛下身前的这位大红人是个孤臣,纯臣,想要见他并不容易。
但一想到自己的九族和乌纱帽,沈延昭深吸一口气,看着管家道:“麻烦您再通报一声?下官真的有急事需要找唐大人。”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延昭,就在沈延昭都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时,管家竟破天荒开口答应了。
“沈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沈延昭来时,唐寒江正坐在书房里写字。
沈延昭开门见山道:“唐大人,下官奉旨查办太仪公主中毒一案,特来请教。”
唐寒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沉默了片刻才道:“沈大人想问什么?”
沈延昭直接开门见山道:“唐大人觉得,谁会害公主?”
唐寒江摇头道:“这我如何能知?公主素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且又才返楚不久,本官想不出谁会害她。”
沈延昭盯着唐寒江的眼睛:“那大人,这案子,是能查还是不能查?”
其实除了沈延昭以外,是万万没有人敢这么同唐寒江说话的。
谁都知道内阁的唐大人脾气不好,嘴也利索。
但沈延昭敢,毕竟九族在头上顶着,他不敢也得敢。
唐寒江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沈大人,你是大理寺任职还是本官在大理寺任职啊?既然陛下要你查,你查就是了。”
得到答复,沈延昭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道:“唐大人说得是。打扰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延昭几乎跑遍了京城和后宫的每一个角落,询问了数名证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至于林贵妃那边,更是咬死了不认。她的心腹宫女被大理寺提审了三次,每次的口供都一模一样。
问就是贵妃娘娘与此事无关,是有人陷害。
十日的期限一天天过去,沈延昭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第八日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个案子,恐怕真的查不出真凶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所有的证据都不足以定罪。林贵妃虽然有动机,但没有实证,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沈延昭坐在书房里,头疼滴揉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