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姚念真身躯一颤,整个人便猛地向下一滑,跪倒在地。
她自来骄横,日常纵是犯了错被伯夫人点出,也只需撒娇卖痴一番,便总能逃脱责罚,又何曾有乖乖下跪的时候?
然而眼下呵斥她跪下的,却是康宁伯姚谦本人。
姚念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恼怒模样,以至于此时此刻,她心中竟是惶恐大过于委屈。
她只见到父亲伸出一只手,隔空点向自己。
那张素来威严刻板的脸上,此刻眉心竖纹骤起,呼吸之间,目光深沉凶恶。
有那么一瞬间,姚念真只觉得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倒像是猛兽在看一件死物。
“啊!”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大喊一声,“父亲,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伯夫人掰开揉碎告知她错在何处时,她不肯认错。
青枝被秘密处置,“风寒病亡”时她也不曾认错。
可康宁伯只是这般向她看上一眼,她却忽然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似乎塌了半边。
莫名的惧意席卷全身,姚念真甚至有一种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后左右皆无路可去的错觉。
她颤抖身躯伏在地上呜呜哭泣。
除了哭,她再不知晓自己应当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自己要被父亲劈头盖脸再训上一场,却只听到两个字:“蠢物!”
紧接着,便是衣袖拂动的声音。
一双鹿皮云纹官靴从她身侧踏过,好似踏过一堆污物。
再然后,就是脚步声远去。
姚念真初时不敢置信,父亲特意来到自己院子里暴怒一回,结果只说了几个字就走了?
后来她又暗暗松一口气,走了,那可太好了。
然而不过转瞬,回忆起父亲走时那“蠢物”二字,姚念真心头忽就涌上了莫大的屈辱。
“蠢物!”
他说自己是蠢物。
父亲为何要走?
那是因为他甚至不屑与蠢物……再多说一个字。
“啊!”姚念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对准屋侧一只半人高的云窑瓷瓶便猛地一推。
砰!
价值不菲的华贵青瓷就此碎裂一地。
姚念真疯了似的打砸起了自己的屋子,砰砰哐哐的碎裂声中,夹杂着她愤怒的哭喊:
“我是蠢物,只她聪慧灵巧是不是?我相貌平平,只她貌美如花对不对?
可她克亲!她命贱,她是天煞孤星,她是淤塘里的臭泥巴!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我要她死!我要她死也烂在淤泥里。
废物,都是废物。废物办事不力,倒来怪我……”
她砸了一通,没发泄得了脾气,自己反而又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哭到后来,她又豁地从地上站起,咬牙喊道:“绿芽,进来!给我梳洗,磨墨,我要寄信一封。”
姚念真不知的是,康宁伯拂袖离开后,转头吩咐身旁亲随:
“叫人盯紧三小姐,尤其是她的书信往来。
再加派人手,命京防四衙相助一并搜寻,只说是府中有舞姬偷窃了财物出逃。”
亲随连忙躬身,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立刻应道:“喏。”
姜挽月人在石桥村,对于康宁伯府中发生的一切却是分毫不知。
但她也有忖度,伯府出动恶犬与豪奴来追踪自己,结果犬奴皆伤,却连她半个影子都不曾寻到。
料想伯府不会善罢甘休。
但不论对方还有什么手段,如今她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有出身有来历,根脚清白的石桥村“江月”,至少明面上,姜挽月与从前的身份已再无瓜葛。
当然,这不等于说姜挽月从此就能放松警惕。
她的易容术目前还是初级,有许多秘药材料她都未曾寻到。
以她当前的易容手段,一次易容短则只能维持七八个时辰,长也只能维持一天。
也就是说,姜挽月如今仍需每日易容,需要仔仔细细打理自己,方能不露破绽。
这也是她不肯住到村正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整个石桥村,唯有这座被村人所忌讳的荒宅,才是她最好的容身地。
孤独,反而令姜挽月感到安全。
况且她不仅需要易容,也需要时常练习自己的其它技能。
如杀鱼刀法、点穴技法等,这些都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独立的环境来实现。
姜挽月的最终目的不是隐姓埋名,苟活一生。
她要掀翻前行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就必须强大自身。从今日的藏形又匿迹,到终有一日拔剑试锋芒!
村正江河生已经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村道蜿蜒处。
姜挽月打量四周环境。
眼前老宅背山而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