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另外六个上院学子立刻齐声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提前演练过:“请夫子严惩此贼,逐出书院!”
声浪震得堂内空气都颤了颤。
胡长树心有所持地捋捋长须,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李易,你殴打学长,铁证如山,可认?”
李易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胡长树对视,没有丝毫闪躲:“确实每人揍了一拳,我认。”
他坦然承认,反倒让胡长树愣了一下,随即更是得意,以为李易是怕了,当即沉声道:“你既已亲口认罪,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依照书院院训第九条:同窗不相欺,和睦共处。
你无故殴打同窗,生性卑劣,残暴无德,书院断无容许你这等品格败坏的学子求学的道理。你且自行离去吧,从此你与云山书院再无相干!”
这就判了?
李易心中冷笑,只觉得荒唐至极,比他妈的过家家还要儿戏。
所谓的夫子,所谓的公正,不过是偏听偏信,护短徇私罢了。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李易嫌弃地摇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堂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遮掩。
抱怨声一点也不意外地落进胡长树的耳朵,老先生一辈子钻研圣贤书,养气功夫显然还不到家,当时气得面色通红,长须剧烈抖动,指着李易的手都在颤抖。
“妄子大胆!对夫子出言不逊,目无尊长,罪加一等……老夫今日便要替你父母师长,好好管教你这顽劣之徒!”
“又如何呢?”
李易直接打断胡长树的叫嚷,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罪加一等又怎地?我都被你撵出书院了,难道你还能打我的板子?
还是说,夫子断案向来如此,不问缘由,不查是非,只凭一面之词,便随意定罪?”
“你……你……”
胡长树气得哆嗦不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破口大骂:“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顽劣不堪,辱没门楣,辱没门楣啊!”
胡老夫子捶胸顿足,一副马上就要气死过去的样子。
旁边两个夫子连忙起身搀扶,连连劝慰,看向李易的眼神愈发不善。
乌郡郃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终于抬眼看向李易,似有了几分兴趣。
“这就受不住了?”
李易挑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胡长树的怒骂而有半分动容。
“夫子难不成还觉得我说错了不成?似你这等学究,安安心心教人识文断字、诵读经典便可。断案也好,实务也罢,讲究的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你真的不适合。”
“你胡说!”
胡长树挣脱开搀扶他的夫子,指着李易怒喝,“乌文季等人皆是书院上院的佼佼者,品行端正,温良恭俭,岂会说谎?倒是你,初入书院便桀骜不驯,动手伤人,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铁证如山?”
李易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乌文季等人,道:“夫子口中的铁证,不过是他们七张嘴凑出来的谎言罢了。既然夫子不愿听我辩解,那今日我便不说这打人之事,先与诸位夫子辩一辩这书院的院训,辩一辩何为同窗,何为欺凌!”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易非但不认罪求饶,反而要主动与夫子们辩经论理,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程经纶依旧不动如山,仔细瞧才能发现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眼底也闪过一丝亮色。
他有自己的固执,却也有自小读书养出来的君子气。
在他看来,是非曲直,比强权前程更重要。
李易的话镇住了几个夫子,谁也没敢再轻易开口。
乌郡郃幽幽地在心里一叹,知道该他开口了。
只见他声音沉稳,不怒自威地说道:“我云山书院从不忌讳学子犯错,也不抑制任何人的口。你既是觉得院训不公,作为副山长,老夫自当给你开口的机会。”
说着,乌郡郃一顿,道:“但是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个口一旦开了,若你辩不过在座的夫子,可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那首《劝学诗》此时怕是已经送到大提学的手上了。
相比于侄子的委屈,乌郡郃还是觉得他自己的前程更为重要。
相比于一首劝学诗,若是能再加一个神童,他的教化之功更大。
胡长树道:“此子桀骜不驯,目无尊卑,副山长提点他那么多做什么?他要作死,让他死便是。”
这老夫子考了一辈子也都止步于秀才,不得不窝在龙门镇教书,慢慢就养成了心比针尖的小格局。
乌郡郃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不理会。
李易则更不理会他,只对乌郡郃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