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还想着回去抖搂人家呢,真是想太多。
李易苦笑一声,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送饭。
这回换了个年轻些的汉子,依旧是黑瘦黑瘦的,依旧是面无表情,把竹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李易这回学乖了,没喊他,捧着竹筒就喝。
这回的粥比早上稠了点,野菜也多些,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咬了一口,又硬又咸,像是腌过的肉干。
管他呢,有的吃就行。
他嚼着肉干,心里头又开始琢磨。
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也不打骂,也不审问,就给口吃的吊着命。这是什么意思?等着赎金?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能赎几个钱?
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想也没用,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哪儿也去不了。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早上一顿,晌午一顿,晚上没人来。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要么就说一句“等着”,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开始数蚂蚁。
蚂蚁窝在墙角,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他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看得眼睛都花了。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爬得慢吞吞的,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
“快点儿,快点儿,马上就到家了。”
蚂蚁听不见,还是慢吞吞地爬。
李易就笑,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又缩回去发呆。
他想家,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想得心里头发酸,眼眶发胀,他就使劲眨眼,把那股酸涩眨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
李易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那天那个,叫什么阿依莫的,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
阿依莫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李易也打量她。
今天她没扎辫子,头发披散着,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还活着呢?”阿依莫开口,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比那天顺溜了些。
李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活着呢。”
“活着就好。”阿依莫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阿爹说,你是书院的学生娃,读书的?”
李易点点头:“对,读书的。”
“读书有什么用?”阿依莫撇撇嘴,“会种地吗?会打猎吗?会放牛吗?”
李易被她问得噎住,半晌才道:“读书……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知天下事。”
“明理?”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你们汉人最不讲理,还说明理呢。”
李易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瞪他,“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可年年压价,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还说我们蛮,你们才蛮呢,你们最蛮!”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当官的,我又没压你们的价。”
“你是汉人。”阿依莫理直气壮,“汉人都一样。”
“你这是不讲道理!”李易也急了,“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
阿依莫哼了一声:“我见过你们汉人。来换山货的汉人,笑呵呵的,说得可好听了,转头就把秤做手脚。阿爹说,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要小心。”
李易气得脸都红了:“我、我笑的时候不危险!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
阿依莫斜着眼看他,明显不信。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你们汉人里确实有坏人,可也有好人啊。你不能因为见过几个坏人,就觉得所有汉人都坏吧?”
阿依莫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反正我不信。你们汉人说的话,我都不信。”
“你——”
“行了。”阿依莫摆摆手,一副不想再跟他争的样子,“我就是来看看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