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开始给他送饭。虽然每次都是板着脸,放下就走,但李易注意到,他碗里的肉总是比别人的多几块。
有一天,乌冬木能下地走动了,特意让人扶着来找李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猎人,在李易面前站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彝族最隆重的礼。
“恩人。”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李易连忙把他扶起来:“别这样,我就是正好懂一点,碰巧而已。”
乌冬木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看向李易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尊敬。从那以后,只要李易在寨子里走动,乌冬木总会默默地跟在后面,像个忠诚的护卫。
平静的日子在第十五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李易正在帮阿尼亚编竹筐,突然听见寨子外面传来急促的牛角号声。那是警报。
寨子里瞬间乱了起来。男人们拿起武器冲向寨门,女人和孩子被赶进木屋里躲起来。乌冬木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也抓起一把砍刀,站到了寨墙后面。
李易跟着人群来到寨墙边,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往外看。山下的小路上,一队人马正在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精壮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彝族服饰,头上缠着英雄结,腰间挎着长刀。
“是阿苦吉火!”有人惊呼。
李易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苦吉火的人马很快来到寨门前。他勒住马,抬头看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寨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阿普笃的人听着,”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知道阿依莫在你们寨子里。把她交出来,我立刻就走。不然——”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马齐刷刷地抽出刀来,阳光下刀光闪闪。
寨民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阿依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寨墙边,她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易看见阿苦吉火的目光在寨墙上扫视,最后定格在阿依莫身上。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
“阿依莫,我的未婚妻,”他扬声道,“跟我回去。咱们的婚事,可是你阿爸活着的时候定下的。你想悔婚?”
“那是我阿爸被你骗了!”阿依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根本不是真心要娶我,你是想吞并我们朵洛寨的地盘!”
“哈哈哈哈哈——”阿苦吉火仰天大笑,“吞并?你们朵洛寨现在还有地盘吗?你阿爸死了,你阿妈死了,你弟弟才五岁。你一个女子,守得住那份家业?嫁给我,咱们两家合一家,有什么不好?”
“你做梦!”阿依莫厉声道。
阿苦吉火的脸色冷了下来:“阿依莫,我敬你是土司女儿,给你脸面。你别不识抬举。今天,你交人也得交,不交人也得交。就凭阿普笃这个破寨子,挡得住我黑彝人的刀?”
寨民们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恐惧。黑彝人是凉山的统治者,阿普笃这样的小部落,根本不是对手。
李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脑子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阿苦吉火带来的人马少说有四五十,全是精壮的战士。阿普笃寨子里能打的男丁加起来不到三十,还有不少是老弱。真打起来,必输无疑。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悄悄拉了拉旁边乌冬木的袖子,低声问:“阿苦吉火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乌冬木愣了一下,想了想,压低声音回答:“他自大,好面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李易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走到阿依莫身边,轻声说:“让我去跟他谈谈。”
阿依莫惊讶地看着他:“你?”
“信我一次。”李易说。
阿依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李易深吸一口气,走到寨门前,对守门的寨民说:“开门,我出去。”
寨民们面面相觑,看向阿依莫。阿依莫咬了咬牙:“开门。”
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李易侧身挤了出去,独自一人朝着阿苦吉火走去。
阿苦吉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人,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李易,是个过路的汉人。”李易在距离阿苦吉火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说。
“汉人?”阿苦吉火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怎么,阿依莫那丫头找了个汉人当靠山?”
“算不上靠山,”李易笑了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阿苦头人,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阿苦吉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是黑彝头人,身份尊贵,阿依莫是土司女儿,也是金枝玉叶。你们两个的婚事,按规矩,应该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让整个凉山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