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经纶捻须一笑,看向朱青山:“你与你师弟说说。”
朱青山清了清嗓子,道:“师弟有所不知,你和宋县令联手推的那新韵书,如今已在全县铺开了。那些私塾、蒙学,但凡有些见识的先生,都愿意试一试这新法子。毕竟能让孩童更快识字,谁不愿意?”
李易点头:“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有人不乐意了。”朱青山笑道,“乌郡郃一开始还嘴硬,说甚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在几个老学究跟前酸言酸语。可没过多久,那些用新韵书教出来的孩童,识字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有几个原本跟着乌郡郃读书的蒙童,家长听说这消息,硬是把孩子转到别处去了。”
李易挑眉:“他肯认输?”
“面上是认了。”朱青山道,“前些时日,他还专门去县衙寻宋县令,说甚么‘老夫年迈,精力不济,愿将书院山长之位让与贤能’。宋县令自然没接这话茬,只夸他老成持重,请他继续为龙门县的文教出力。”
李易嗤笑一声:“他这是以退为进,想让宋县令表态支持他?”
“正是。”朱青山道,“可惜宋县令不接招,只和稀泥。乌郡郃碰了个软钉子,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没出门。”
程经纶淡淡道:“他心中不服,却也无可奈何。这世道,终究是能者上、庸者下。他那套陈词滥调,哄哄迂腐之人还行,真落到实处,便露了怯。”
李易想了想,问道:“那乌文季呢?可有动静?”
朱青山摇头:“怪就怪在这里。乌郡郃闹腾的时候,乌文季从头到尾都没露面。有人说他去了雅州府,有人说他闭门读书准备县试。总之,这一个月,他安静得反常。”
李易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以乌文季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该如此平静。
“许是在憋着甚么坏。”李易道。
程经纶点头:“你自己多加小心便是。对了,你方才说,你大伯和崇哥儿留在阿普部落了?”
李易回过神来,笑道:“是。大伯和大哥要留在那边,先把蔗糖生意的摊子铺开。对了老师,大哥这回……”
他顿了顿,笑得有些促狭:“大哥这回可是走了桃花运。”
朱青山眼睛一亮:“哦?崇哥儿?他不是一门心思读书考科举么?”
李易便将阿依莫的事说了一遍。程经纶听罢,也不禁莞尔:“倒是段好姻缘。只是你大伯娘那边,怕是要又惊又喜了。”
李易一拍大腿:“正是。我爹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去了,我得赶紧回去瞧瞧热闹。”
辞别程经纶师徒,李易策马往李家老宅赶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正房里传来大伯娘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甚么?你说甚?崇哥儿和彝人部落的土司闺女好上了?”
李易脚步一顿,脸上笑容更深。他悄悄摸到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
只听李抑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道:“大嫂莫急,这事说来话长……”
“我急甚?我急甚!”
大伯娘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那是高兴!我们家崇哥儿,打小就只会捧着书本,我还担心他往后娶不着媳妇呢!快快快,你快给我说说,那女娃子长得俊不俊?性子好不好?家里几口人?土司是多大官儿?”
李易在外头听得直乐,心道大伯娘这反应,可比大伯预想的要热烈多了。
屋里李抑武显然也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懵,顿了顿才道:“大嫂,你一个一个问。那女娃子叫阿依莫,是孜莫英虎的掌上明珠。长得……嗯,挺俊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性子也活泼。对崇哥儿,那是真上心。”
“上心好!上心好!”
大伯娘连声道,“崇哥儿那闷葫芦性子,就得找个活泼的,不然俩人都闷着,日子可咋过?”
一旁的李易祖母王氏也插话道:“那土司,为人如何?”
李抑武道:“孜莫英虎此人,豪爽大气,颇有胸襟。这一回易哥儿被掳去,也多亏他照应。而且……”
他顿了顿,将蔗糖生意的事也说了。
大伯娘听得眼睛发亮:“这么说,往后咱们家和那土司家,还得合伙做生意?”
“正是。”李抑武道,“易哥儿的意思是,咱们李家占一股,仇千户占一股,阿普笃部落占一股,再给朱知州留一股。四家合营,把这糖霜生意做起来。”
大伯娘连连拍手:“好好好!那我和崇哥儿他爹,啥时候能过去看看?”
李抑武哭笑不得:“大嫂,那边部落里条件简陋,您这过去……”
“简陋怕甚?”
大伯娘一瞪眼,“我年轻时甚苦没吃过?再说了,我儿子在那儿,我不得去瞧瞧?顺便也见见那阿依莫,给我相看相看!”
李易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笑道:“大伯娘,您这是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