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吩咐管家,道:“快,备红封,给差爷们倒茶!”
官差们笑呵呵地收了红封,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赶往下一家报喜去了。
朱青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对李易的感激又深了几分——若不是学了那八股文法,他这次恐怕还真悬。
龙门镇来的考生们住在同一家客栈里。
夏振邦一大早就坐在客栈大堂里等着,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壶。
仇万金在楼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会儿正打着呼噜。
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倒是不急不躁,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哥,你说咱们能中不?”范天海问。
“中不中的,文章已经交了,急也没用。”
范天河淡定得很,道:“反正跟着有才兄走就是了,他进京,咱们也进京。”
“说的也是。”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报——!恭喜龙门镇夏振邦夏公子,高中成都府府试第十九名!”
夏振邦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眼眶倏地红了。
十九名……他中了。
从龙门镇那个小地方走出来,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子弟,到如今成都府府试第十九名——这一步,他走了太多年。
“夏兄!恭喜恭喜!”
楼上传来仇万金的叫声,他显然被报喜声吵醒了,披着衣裳就冲了下来,道:“我就知道你能中!”
夏振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报喜的官差拱手道:“有劳差爷了。”
他掏出早就备好的红封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官差收了红封,又道了一声喜,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又有一队报喜的官差来了。
“恭喜仇万金仇公子,高中成都府府试第三十七名!”
仇万金愣了一下,随即跳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喊道:“中了!我也中了!哈哈哈!我仇万金也是举人了!哈哈,本少爷也能去京城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还是夏振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仇兄,稳重点。”夏振邦无奈道。
“稳重什么稳重!”
仇万金眼睛都红了,道:“夏兄,你知道我爹为了供我读书花了多少银子吗?你知道他每次写信来都说‘儿子你好好考,考不中也没关系’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吗?现在好了,我中了!我能回去见我爹了!”
说着说着,这个大嗓门的年轻人竟然哽咽起来。
夏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自己眼眶也红了。
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恭喜仇兄。”范天河拱手道。
“你们呢?”仇万金擦了擦眼睛,问道。
范天河摇摇头,道:“我和天海都没中。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跟有才兄进京的,中不中的,回头再说。”
他说得洒脱,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夏振邦看在眼里,轻声道:“范兄文章功底不差,再练一年,下次必定能中。”
范天河笑了笑,道:“借夏兄吉言。”
锦江书院那边,同样热闹非凡。
王应麟中了第三名经魁的消息传回来时,整个锦江书院都沸腾了。
书院的夫子们喜形于色,学生们更是奔走相告。
“王兄厉害!第三名!”
“不愧是锦江书院的大才子!”
王应麟站在人群中,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但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解元十拿九稳,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易抢了去。
“李易……”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沉。
成都府学的赵文翰中了第七名,同样引来一片恭贺声。
他倒是豁达,笑着对同窗们说道:“能中就好,能中就好。解元什么的,那是人家有真本事,咱们服气。”
此外,还有几位考生也中了试。
资阳县的陈子昂中了第二十三名,新都县的刘文辉中了第三十一名,金堂县的周明远中了第四十二名,双流县的吴子通中了第四十八名。
四十九人的录中名单,就此尘埃落定。
放榜次日,主考官方文进在贡院举办了一场鹿鸣宴。
按照大乾朝的规矩,乡试放榜后,主考官要设宴款待新科举人,名为“督学宴”,意在勉励众人继续努力,备战来年的会试。
宴席设在贡院后面的明伦堂里,四十九位新科举人齐聚一堂,个个喜气洋洋。
方文进坐在主位上,大提学和几位同考官分坐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