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却罕见地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惇的底细,很干净。”她打开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韩氏创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八,退休后基本不参与经营。”
她将平板转向韩江篱,屏幕上是具体的股权分配图,以及陈惇的家庭关系网。
“其妻三年前患癌,救治不及时,亡故了。”
“独子陈景今年49岁,独自经营一个连锁网咖品牌,近几年收益一直处于上涨趋势,与韩氏并无牵连。”
韩江篱仔细浏览资料,发现无论是陈惇,还是他的家人,竟都找不到半分污点。
但,在京圈这趟浑水里,太过干净,恰恰说明了他不干净。
韩江篱合上平板,递给苏叶,“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呢?查清了吗?”
苏叶点点头,“暗访了十几位韩氏初期的老员工,都说陈惇与韩老爷子情深似海,堪比亲兄弟。”
“可我怎么不记得……”韩江篱眯了眯眸子,陷入回忆,“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见过陈惇?”
苏叶怔了一下,显然也答不上这个问题。
她跟着韩江篱不过六年,从没见过韩家老爷子,对韩家的往事也并不了解。
“不如,问问奉叔?”她说,“奉叔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人,想必对陈惇多有了解。”
韩江篱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你去问问。顾承泽给我布了这么大的局,集团内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我先回公司开会。”
苏叶鞠躬恭送,“是。”
韩江篱走后,后花园重归寂静。
苏叶在原地站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转身朝别墅走去。
奉叔正在客厅里擦拭那排古董花瓶,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也是唯一需要他动手处理的卫生工作。
“奉叔,”苏叶走过去,开门见山,“老板让我问您一件事。”
奉叔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说。”
“陈惇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绒布在花瓶表面停了一瞬,随即被折起。
奉叔转向苏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老和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老爷子创立韩氏,启动资金不够,是陈老把自己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钱送过来。”
“后来韩氏几次危机,陈老都站在老爷子这边,从没动摇过。”
苏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老爷子葬礼那天,”奉叔垂下眼眸,缓缓叹息,“陈惇没来。”
“为什么?”
“说是病了。”奉叔抬眼,唇角极轻地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卧床不起,来不了。”
“您信吗?”
奉叔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擦花瓶。
苏叶懂了。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惇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时,缺席了。
一段“过命的交情”,缺席了葬礼。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苏叶,”奉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闲聊般轻松,“你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但有些事到底是韩家的过往,你不该知道太多。”
苏叶瞳孔猛地颤了颤。
看来,奉叔知道的内幕远不止于此。
不说,不是因为不能说。
只是因为,她不配知道。
苏叶暗暗攥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奉叔,我百分百信任您,是因为您是老爷子留给老板的人,对老板绝对忠心。”
“您不信我,也是因为您忠诚于老板,怕我背刺她。我理解,我也接受。”
“但还是想告诉您,我是孤儿,我的父母死在了战乱中。六年前,老板从枪口下将我捞出来,我这条命就是她的。”
“老板身边还有许多这样的人,能留在她身边的,都能随时为她豁出性命。”
“您或许不信我,但您该相信,老板处事冷静、谨慎,不会留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在身边。”
擦拭花瓶的那只布满黄斑和皱纹的老手顿住了,奉叔眼眶有些湿润。
再开口时,那把向来平稳沉着的嗓音多了分哽咽:“大小姐她……这六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苏叶抿了抿唇,深知眼前这位老人是从小看着韩江篱长大的,必然会有恻隐之心。
但那些事,她不方便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奉叔的后背,“奉叔,老板这一路虽然走得很难,但她实力强劲,从没让自己,也没让我们受过委屈。”
“以后,也会一路通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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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韩江篱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贺慈、王莉、李国华,以及七八位核心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