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滞,混杂着刺鼻的铁锈味、角落苔藓的霉腐气,以及那无论如何通风都散不去的、渗入砖石缝隙的浓重血腥。
偶尔从更深处传来不知是人是鬼的微弱呻吟或锁链拖曳的刺耳锐响,共同构成这人间地狱令人窒息的底色。
苏乔踏入这森罗之地,面若寒霜。
她一眼瞥见入口处摆放刑具的木架上横着数柄狭长佩刀,脚步未停,顺手便抽出一把,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径直朝着关押莫留痕的囚室走去。
诏狱通道阴冷潮湿,她的靴子踩在略有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冷凝的回音。
被厚重铁链锁在冰冷刑柱上的莫留痕,初时还带着几分阴鸷的漠然,但当看见苏乔提刀而来,裙裾拂过地面染血的稻草,眼中那抹伪装出来的镇定顷刻碎裂,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本能的惧色。
他知道这女子是谁,更记得她之前在废弃宅院中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林升早已在此,正站在莫留痕面前。
他面色沉冷如数九寒冰,手中把玩着一把细长窄刃的剔骨刀。
见苏乔提刀进来,林升侧身微让。
苏乔没有任何开场白,甚至没有看林升一眼。
她走到莫留痕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因恐惧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上,然后,手臂抬起——
“噗!”
第一刀,狠狠扎入莫留痕的肩胛下方,避开了主要血管,却深及肌肉。
“呃啊——!”莫留痕猝不及防,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
苏乔面不改色,拔刀,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刀子入肉的声音沉闷而连续,在这寂静的刑室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噗噗噗”作响,伴随着莫留痕一声高过一声、逐渐变调的惨嚎。
牢狱内的林升、赵顺、从文、从武,连同角落里值守的狱卒,全都看得心头骇然。
他们都是见惯生死、手染鲜血的锦衣卫,刑讯逼供亦是常事,可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尤其是平日里冷静理智、验尸查案时严谨细致的苏仵作——如此不发一言,上来便以这般凶悍直接的方式施以报复。
那刀法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要害,显然是要让他承受最大的痛苦,却绝不让他轻易死去。
赵顺看得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手心冒汗。
从文和从武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仿佛觉得自己的小腹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林升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墙,倒不是他镇定,而是他退无可退,只能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握着窄刃刀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整整二十八刀。
当苏乔停下时,莫留痕已如同一摊烂泥挂在刑架上,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冷汗、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污秽。
剧烈的疼痛已超越他能承受的极限,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苏乔的身上和脸上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殷红映着她白皙的皮肤和冰冷无波的眸子,反差强烈得令人心悸。
她随手将沾满血的刀向旁边一掷——“夺”的一声,刀尖精准地扎入一张废弃木椅的椅面,刀身兀自颤动不止,发出低微的嗡鸣。
她拉过另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血腥环境奇异融合的、不容侵犯的气度。
火光在她明艳却覆着寒霜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伏案验尸的冷静仵作,而是一个从修罗场中走出的、娇艳又肃杀的女煞神。
她微微抬了下巴,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行为并非出自她手:“林升,接着审。”
林升被她那一眼看得心神一凛,立刻收敛心神:“莫留痕,或者,该叫你无痕公子?”他的声音在空旷刑室里回荡,敲打着每一寸令人窒息的空气,“剥皮制影,拓忆传密,潜伏京师,为敌国张目。你好大的本事,也好大的胆子。”
莫留痕费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多少血色,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但那双眼睛里残留的疯狂与偏执仍未完全熄灭。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因痛苦而变形的笑,声音嘶哑断续:“林副使……过奖。各为其主,手段……不同罢了。只是没想到……”他喘息着,目光转向静坐一旁的苏乔,里面混杂着怨毒、惊异和一丝扭曲的欣赏,“萧夫人,哦不,苏仵作……倒是个妙人。萧纵那冷面阎罗……竟也有如此痴情不要命的时候,真是……令人感动。”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满是讥讽。
林升眼神骤厉,手中那柄窄刃刀“唰”地贴近,冰凉的刀锋激起他一阵战栗:“少说废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