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冠冕堂皇。
但林风听出了弦外之音。
审查。调查。合理解释。
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么“异常表现”就会被认定为违规。而违规的后果，轻则取消比赛资格，重则开除学籍。
“我没有作弊。”林风说，“那些动作，是我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马库斯教官提高了音量，“那些动作，有些在教科书上早就删除了！有些甚至是古典时代的禁忌技巧！你一个一年级学员，从哪里学来的？”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雷蒙德的眼睛。
“图书馆。”他说，“学院图书馆的古典机甲资料区，有三百年前的战斗录像和数据包。我看了，学了，练了。这违反哪条规定了吗？”
雷蒙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学院图书馆确实有古典机甲资料区，那是为了“历史研究”而保留的。理论上，学员确实可以查阅。但那些资料太过古老，数据格式不兼容，解读困难，已经几十年没有人真正去研究过了。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但雷蒙德要的，不是挑不出毛病。
他要的是确定性。
“很好。”雷蒙德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自学成才，值得鼓励。不过林星同学，我要提醒你，古典时代的技巧，之所以被淘汰，是有原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风。
“那些技巧，对驾驶员的精神负荷太大，对机甲的损伤太严重。而且……”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盯着林风，“缺乏系统性，缺乏数据优化，缺乏ai辅助。在现代机甲格斗中，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团队协作，数据共享，ai协同——这才是未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正赛的规则，会有一些调整。”雷蒙德继续说，“会更加强调团队配合，更加强调在复杂环境中的适应能力。这对习惯单打独斗的学员来说……可能会有些挑战。”
威胁，已经不再掩饰了。
林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能闻到雷蒙德身上传来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办公室里的消毒水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混合气息。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雷蒙德肩章的金色徽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明白了。”林风说。
“明白就好。”雷蒙德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准备正赛。记住，学院看重的是……遵守规则的学员。”
林风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依然安静，依然冰冷。林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噬，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雷蒙德不会就这么算了。
所谓的“规则调整”，所谓的“团队协作”，都只是手段。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他继续赢下去。
但林风不在乎。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胃部微微收紧。电梯内部的照明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映出金属墙壁上模糊的倒影。
林风看着倒影中的自己。
那张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脸，那双沉淀着三百年战斗经验的眼睛。
***
下午三点，旧机库。
林风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机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巨大的维修架上，“铁锈七号”和“游骑兵iii型”并排停放着，像两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老杰克蹲在“铁锈七号”旁边，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正在检查引擎核心的裂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老杰克的声音有些沙哑，“谈得怎么样？”
林风走到维修架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铁锈七号”引擎核心的那道裂痕上。裂痕很深，边缘不规则，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能看到内部能量稳定器的结构——那里已经变形了，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没得修了。”老杰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找材料部的老伙计问过了，这种型号的能量稳定器，学院仓库里早就没库存了。定制的话，最少要两周。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
“而且就算修好了，这台老家伙的机体结构也撑不住高强度的战斗了。关节磨损太严重，装甲强度只有标准值的60%。上战场，等于送死。”
林风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