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暖香依旧。
楚休听完幽灵的汇报,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担忧,又浮现了出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
“哎,本王只是让林将军去帮他们减减负,怎么还把人家儿子给请回来了?”
“这多不好。”
“还有那六千降卒,怎么能让他们去喝粥呢?”
“太不像话了。”
跪在地上的幽灵,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殿下,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楚休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纯良的笑容,对着幽灵吩咐道。
“传令给林天。”
“把张尚书的公子,给本王好生招待着,每日好酒好菜,再找几个伶人陪他说说曲儿,解解闷。”
“千万不能怠慢了贵客。”
“至于那六千位‘新朋友’嘛……”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找些识字的,给他们录录口供,让他们好好讲一讲,自己是怎么被主家抛弃,又是怎么在我大夏重获新生的。”
“再把咱们新缴获的那些印刷作坊利用起来。”
“把这些感人肺腑的故事,印成小册子,名字嘛……就叫《一个大周逃兵的自白》。”
“给本王传遍整个大周!”
幽灵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然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楚休拿起一块点心,掰碎了,慢条斯理地丢进鱼池。
看着那些争相抢食的锦鲤,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纯良无害。
“周乾啊周乾,你以为送来的是麻烦,可你不知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岩盾城。
林啸天接到了来自东宫的最新谕令。
看完那张薄薄的纸条,饶是他这位沙场宿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的手段,真是一环扣一环,一招比一招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殿下这招,是要把大周的脊梁骨,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敲碎,再碾成粉末,撒在风里!
“来人!”
林啸天收起密令,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把张氏工坊那些家伙什,都给本将搬出来!”
“还有那些工匠,好吃好喝招待着,让他们立刻开工!”
“另外,去把咱们那几千位‘新朋友’,请过来聊聊天!”
副将一脸茫然:
“将军,请他们……聊天?”
林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副将心里直发毛:
“对,聊天。”
“聊聊他们以前的好日子,再聊聊现在的好日子。”
“一定要让他们,发自肺腑,畅所欲言!”
半个时辰后。
岩盾城内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里。
四千多名被扒光了装备的降卒,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脸上却满是茫然和恐惧。
在他们面前,摆着几张桌子。
几个识字的军中书吏,正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一名新夏军校尉,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都听好了!”
“我大夏监国殿下仁慈,不忍看你们挨饿受冻,特赐尔等热粥饱饭!”
“现在,殿下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谁愿意上来,讲讲自己是怎么被主家抛弃,又是怎么在咱们大夏吃上饱饭的?”
“讲得好的,有赏!”
“赏白面馒头一个!还能再加一碗肉粥!”
“……”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白面馒头?
还加一碗肉粥?
对于这些饿了许久,又担惊受怕了一路的降卒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士兵,犹豫了半天,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桌前,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俺……俺叫狗蛋,是……是李家的护卫。”
“俺们家主……带着金银珠宝跑了,连……连俺娘的救命钱都卷走了。”
“他们说,让我们去前面探路,说是有埋伏,让我们去送死……”
“俺们被夏……不,被将军们抓住后,本来以为死定了。”
“没想到……不仅没杀俺,还……还给了俺这辈子喝过最香的肉粥……”
说着说着,这个名叫狗蛋的士兵,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营地里,哭声一片。
积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