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乾坐在龙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殿下跪着的一名又一名传令兵。
“报!陛下!青州第三路府兵哗变,斩杀校尉后溃散!”
“报!陛下!豫州第五、第七路府兵失去联络,沿途发现大量被遗弃的兵甲!”
“报!陛下!‘大夏将至,降者分地’的流言,已传遍九州!各地府兵……人心惶惶,逃兵与日俱增!”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周乾的胸口。
他集结的百万大军,还没看到敌人的影子,就已经在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马承泽和周明等一众大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
突然,龙椅上的周乾,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和疯狂,让所有大臣都毛骨悚然。
周乾缓缓站起身,他扫视着殿下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
“逃了?”
“都想逃?”
“很好……很好啊!”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龙案,奏折散落一地。
他状若疯魔,指着殿外,对着自己的禁军统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传朕旨意!”
“派出所有禁军,所有还能调动的边军,给朕去追!去杀!”
“凡是逃兵,格杀勿论!”
“凡是敢收留逃兵的村庄,一体连坐,满门抄斩,给朕……烧成白地!”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跑得快,还是朕的刀快!”
......
大周,禁军统领杨自勇,此刻正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个名为“下溪村”的小小村落。
他身后的三千禁军,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村口,跪着一地瑟瑟发抖的村民,老弱妇孺,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名副将策马来到杨自勇身边,声音干涩道:
“将军,村里搜出来了,有三个逃兵,都换上了农户的衣服。”
杨自勇沉默着,目光扫过那些村民。
他们脸上的惊恐,与他家乡的父老乡亲,何其相似。
“将军……”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的旨意是……”
“我知道!”
杨自勇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圣旨的内容,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凡是敢收留逃兵的村庄,一体连坐,满门抄斩,给朕……烧成白地!”
这是皇帝的命令。
是他们必须用刀去执行的命令。
可刀锋所向,不是敌人,而是大周的子民。
村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长,颤颤巍巍地爬了过来,抱着杨自勇的马腿,老泪纵横:
“将军,官爷,我们不知道他们是逃兵啊!”
“他们说是家里遭了灾,来投亲的,我们看他们可怜,就……就给了口饭吃……”
“求官爷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杨自勇闭上了眼睛。
他能闻到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
可因为陛下的圣旨。
一个时辰后,这里将变成一片焦土,一片死地。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那点不忍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冷酷:
“执行军令。”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副将身体一震,最终还是咬着牙,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不甘的吼道:
“奉陛下旨意!下溪村窝藏逃兵,罪同叛国!杀!”
屠杀,开始了。
三千精锐的禁军,如同三千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冲进了这个宁静的村庄。
“不要啊!将军,我们知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吧!”
“饶命啊将军,留那些孩子一条命吧!”
“孩儿他娘!我对不起你啊!”
“呜呜呜,阿爸你在哪?”
哭喊声,求饶声,刀刃入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人间地狱。
杨自勇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
仿佛想透过这片天空,看到玉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那位端坐在龙椅上,已经彻底疯狂的帝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大周不是亡于大夏的铁蹄,而是亡于自己皇帝的猜忌和疯狂。
这把挥向自己子民的屠刀,也彻底斩断了大周军队的最后一丝军魂。
也彻底斩断